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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7章 残碑上的血

第0517章 残碑上的血 (第2/2页)

隔间里的温度开始回升。楼望和重新看向石碑,碑面上的秘纹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那四个字——“以血封玉”。他凑近去看,发现那四个字的笔画里,嵌着细细的暗红色线条,不是血,是一种极细的丝线。
  
  “这是什么?”
  
  沈清鸢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玉髓丝。用玉髓提炼的丝线,比钢丝还韧,专门用来缝玉脉的。这东西只有上古玉族会炼,失传至少三百年了。”
  
  “所以封碑的人——”
  
  “是上古玉族的后裔。”沈清鸢的手指顺着玉髓丝摸下去,“而且他在封碑的时候很仓促,玉髓丝打结了。”她指给楼望和看,在“封”字的最后一笔,玉髓丝拧成了一个死结,结头处还缠着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纸。
  
  沈清鸢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碎纸挑出来,摊在手心。纸已经脆了,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她把纸片凑近手电筒,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碑封三玉,玉出龙渊。镜碎其左,匙沉其右。欲启玉母,需得其三。”
  
  她念完,抬头看着楼望和。“三玉——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镜是伪透玉镜的核心碎片。匙是什么?”
  
  楼望和忽然想起玉麒麟在玉虚圣殿说过的话——“三玉共鸣”能唤醒龙渊玉母,但唤醒之后需要一把钥匙才能开启玉母的核心。当时他没在意,以为玉麒麟说的是比喻。现在看来,不是比喻,是一把真正的钥匙。
  
  “还有一行字。”沈清鸢把碎纸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比正面的更小,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她看了几秒,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了。
  
  楼望和凑过去看。
  
  背面写着:“沈氏藏匙,满门皆诛。”
  
  两个人站在狭小的隔间里,谁都没有说话。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投出长长的影子,扭曲得不成样子。那块石碑立在中间,像一座墓碑。那些干涸的血迹,在手电光下反着暗沉的光,像是无数双闭不上的眼睛。
  
  沈清鸢慢慢把碎纸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她没有哭。她的眼睛很干,干得像滇西的旱季。那种干不是没有眼泪,是眼泪流了六十年,已经流干了。一个家族守着一个秘密,守到满门被灭,守到最后一个人站在这里,发现那个秘密就是自己这条命——这种感觉,楼望和无法想象。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沈清鸢不会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
  
  “我要回滇西。”沈清鸢说。
  
  “现在?”
  
  “天亮就走。”
  
  “我跟你去。”
  
  沈清鸢转过身,看着他。手电筒的光从下方打上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半张脸上,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要把人看穿。暗的那半张脸上,嘴角在微微发颤。
  
  “楼望和,你想清楚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跟我走,就是跟黑石盟不死不休。你楼家在东南亚三代人才攒下的基业,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她忽然骂了一句,声音在隔间里回荡,“你不知道灭门是什么滋味。你不知道半夜惊醒,梦见满院子的血,醒来发现枕头是湿的,但你根本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你不知道一个人活着的意义只剩下报仇的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楼望和看着她,等她说完。
  
  “你说得对,我不知道。”他把手电筒放在石碑上,光照着两个人中间的缝隙,“但我知道一件事。楼家欠沈家一条命,六十年前的债,现在该还了。就算不是为了秘纹,不是为了龙渊玉母,单为这条命,我也得跟。”
  
  沈清鸢沉默了很久。久到爬山虎的叶子在窗外沙沙作响,久到远处的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她忽然把攥在手心里的碎纸展开,递给楼望和。“拿去。让你爹查一查,这把钥匙长什么样。六十年了,它应该还在滇西的某个地方。”
  
  “你呢?”
  
  “我去滇西找。沈家当年在滇西有十三处老宅,现在大部分被黑石盟占了,但还有几处藏在深山里,外人找不到。”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布袋,系在腰间,“这块碎片我带着。它是伪透玉镜的核心,夜沧澜没了它,镜子的威力大打折扣。”
  
  她走出隔间,穿过古籍库,一直走到小楼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色的光洒在爬满爬山虎的墙上,像是给老宅披了一层纱。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望和。
  
  “你爹瞒了六十年,我不恨他。”她说,“因为他至少敢让你带我来。你太爷爷不敢做的事,你爷爷不敢做的事,他做了。”
  
  “那你恨谁?”
  
  “恨我自己。”沈清鸢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晨雾里的一道裂缝,“恨我到现在才知道,沈家被灭门,不是因为得罪了黑石盟,而是因为藏了一把钥匙。一把能开启龙渊玉母的钥匙。”
  
  她转身走了。
  
  背影很瘦,在晨光里走得像一把刀。楼望和站在古籍库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老宅的拐角,手里攥着那张碎纸,纸上的字被汗水洇湿了——“沈氏藏匙,满门皆诛”。
  
  八个字。六十年。
  
  他转身回到古籍库,把隔间里的石碑重新锁好。那把铜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叹息。
  
  出来的时候,楼和应站在前厅门口。他显然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走了?”
  
  “走了。”
  
  “残碑上写了什么?”
  
  楼望和把碎纸递过去。楼和应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第二遍。看到背面那八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纸片差点掉在地上。
  
  “沈氏藏匙。”他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的笔画都拆开来看清楚,“你太爷爷当年不是不想去救沈家,他是不知道沈家藏了这么个东西。要是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楼望和看着父亲,“知道就不怕了?”
  
  楼和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前厅的牌匾上,上面写着三个字——“玉正堂”。那是楼家第一代家主写的,笔锋很正,正得有点傻。在这个圈子里,太正的人活不长。但楼家活了三代,靠的也许就是这个“正”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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