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0章 B超室里的一声心跳 (第2/2页)
马旭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我需要那封信的扫描件,”他说,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发抖,“每一个标点、每一处笔迹模糊的地方、信纸的折痕——全部都要。”
“已经发到你邮箱了。”老鬼看了一眼挂钟,“十点四十三分发的。”
马旭东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代码和扫描件交替闪现,蓝色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像两团小小的磷火。马旭东在敲键盘的间隙里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张敬之生前最后一张照片,是在他的实验室拍的。他穿了一件白大褂,胸口口袋里插了一支钢笔。那支笔,刘鹤年在张敬之死后清理遗物时,单独收走了。我在整理科研所监控录像的时候,反复看过那段画面——刘鹤年把张敬之的办公桌抽屉一个个打开,文件一份份翻,但当他拿到那支钢笔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把笔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一支笔能藏什么?”夏晚星问。
“一支笔不能藏什么。”马旭东说,“但一支笔的笔帽夹层里,可以藏进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而那张卡,足够装下整个‘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马旭东的话。如果存储卡在刘鹤年手里,以他的专业背景,应该早就破解了里面的数据。“幽灵”不破解,不是因为破解不了,而是因为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查到的所有相关项目——”马旭东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刚才的亢奋,而是一种接近敬畏的震惊,“是刘鹤年在过去一年里,反复向科研院申请的一个课题。课题名称是‘深海环境下的次声波探测与信号识别技术’——一个看起来跟‘深海’计划完全无关的边缘课题。但我对比了刘鹤年申请课题的时间节点,跟‘幽灵’截获‘深海’外围数据的时间节点,几乎完全吻合。他不是在搞什么独立课题,他是在用科研院的设备和经费,为境外复刻‘深海’系统做技术验证。”
陆峥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窗外是地下室窄窄的采光井,只能看到一截下水管和一丛枯死的爬山虎。但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个很远的地方。半分钟后,他转过身,走到白板前,从老鬼手里接过记号笔。
“备份数据还没落到‘幽灵’手里。那支笔,刘鹤年在张敬之死后收走了,但里面的存储卡他大概率还没有破解——如果能破解的话,他的次声波课题不会还在‘申请’阶段,早就进入实测了。”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会展中心、实机、备份数据、刘鹤年。“‘幽灵’的目标是会展中心,因为实机里有‘深海’系统的全部运行数据。但如果拿到张敬之的备份卡,他就可以跳过实机,直接在任何地方复刻整个系统。他现在还去会展中心,说明他还没拿到备份卡。也就是说——”
“他会在会展中心同步做两件事。”夏晚星接过话头,她的逻辑思维在这一刻跟陆峥咬合得严丝合缝,像两块严丝合缝的齿轮,“一是劫走实机,二是找到并获取备份数据。实机是明线,备份是暗线。”
陆峥点点头,在“备份数据”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沈知言”。沈知言是“深海”计划现在的核心研究员,也是张敬之最信任的学生。张敬之知道自己得了帕金森,他一定会把最关键的秘密托付给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那个人不是助手,不是同事——是学生。他亲手带出来的、像儿子一样的学生。
夏晚星站了起来,动作快到椅子差点翻倒。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拨沈知言的号码。忙音。再拨。还是忙音。她转头看向陆峥,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不安。沈知言的手机是国安部加密线路,二十四小时不关机,这是行动组的铁律。违反铁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设备故障,要么是他处于一个无法接电话的环境里——而沈知言今天下午的日程表上只写了一个地点:市中心第一医院体检部。
夏晚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投影仪前,把手机上的GPS追踪界面投到大屏幕上。沈知言的定位信号不在医院。信号在城郊——老工业区,一片已经废弃了五年的化工厂。信号不是静止的,是移动的。缓慢地、平稳地向西移动,像被什么人拿着,在往一个确定的方向走。一个不应该去那里的人,在深夜去了一个不应该去的地方。这不是赴约,这是被带走了。
老鬼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动作很快,快到左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他也顾不上。“马旭东留在基地,追踪沈知言的信号,破译张敬之的信,两件事同步做,有进展随时通报。方卉,把刘鹤年的心理侧写做完,我要知道这个人的弱点在哪里。陆峥、晚星,跟我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张刘鹤年的照片。照片里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温和,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那个微笑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平静。二十年,一个助手,每天给导师倒茶、整理数据、记录会议纪要。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提防他,没有人想过这个最不起眼的人会是所有谜团的答案。二十年的隐忍,他的伪装已经成了他的本能。要抓住一个把伪装活成本能的人,靠常规手段是不够的。常规手段对付的是贪婪、恐惧、冲动——但这些人类共有的弱点,在刘鹤年身上全都不适用。他不贪,不惧,不急。他只等。等了二十年。
老鬼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白板上的照片微微卷起了边角。
“那就逼他不再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