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9章 陈默的枪口对准了谁 (第2/2页)
“你不能杀他。”陆峥按住他的肩膀,“他是关键证人。‘幽灵’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这一步。如果你杀了高天阳,就等于告诉‘幽灵’——陈默已经知道了真相,国安已经掌握了证据。他会跑。”
“那你说怎么办?”陈默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你让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回去给他当狗?继续帮他对付你,对付国安,对付沈知言的深海计划?我做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我做了多少事?!那枚炸弹,差点炸死了你和夏晚星的那个快递包裹,是我签的字。那个在江边被沉尸的线人——他的家属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埋在哪儿,他的遗书是我亲手烧的。这些人命,我怎么还?”
陆峥没有说话。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一张一张地排在陈默面前。每一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骨瘦如柴,头发掉光了,但还在努力地对着镜头笑。
“她叫什么名字?”陆峥问。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我妈。你怎么——”
“你妈得了胃癌,晚期。‘幽灵’出了全部的治疗费,条件是你要为他工作。你接受条件的那天晚上,给你妈打了个电话,说你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很久不能回来。”陆峥把照片收起来,放回档案袋里,“你妈最近一次复查,效果不太好。主治医生说她最多还有半年。”
陈默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无声地耸动。这个在枪林弹雨中从不退缩的男人,此刻抖得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我查你爸案子的时候,顺带查了你妈的医疗记录。”陆峥从档案袋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他手边,“她的主治医生跟我说,你妈最后的愿望,不是要你赚多少钱给她治病。她说的是——‘告诉我儿子,不要做坏事。不值得。’”
陈默抬起头,眼里全是泪,但他没有哭出声。他想起最后一次回去看她,她躺在病床上,抓着他的手,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化疗的副作用让她说不出来。她用手指在他掌心里写了两个字。他以为写的是“保重”。现在想来,不是。
是“回头”。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陆峥坐回审讯桌对面,推过去一支笔和一份文件,“这是一份认罪协议,我已经跟上级争取过了。你现在交代一切,主动配合调查,可以作为污点证人从宽处理。代价是——你名下的全部财产没收,包括你妈的医疗账户。”
陈默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审讯室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敲他的脊梁骨。然后他做了一件陆峥没有想到的事——他把那支笔推开了。
“我不签。”
陆峥的眉头拧起来。“你——”
“因为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刚才说‘幽灵’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这一步。那我现在回去,就还有机会帮你引出他。”陈默从腰间拔出配枪,放在桌上,枪口朝向自己,“这把枪跟了我三年。每一颗子弹都是他给我的任务。我把它放在你这里——等我找到‘幽灵’,你用它毙了他。然后你再毙了我。”
“陈默——”
“我爸一辈子光明磊落,到死都不肯在认罪书上签字。他说宁可死,也不能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我比他差远了——我明知道自己做的都是错的,还是一边内疚一边继续做。现在你告诉我,我爸的死是一个局,我妈的病是一个套,我半辈子的选择都是在替仇人卖命。我还有什么脸签‘认罪’两个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那支笔,拧开笔帽,在认罪文件的背面写下了什么。写完,他把笔重新放回陆峥手里。“这是‘幽灵’所有安全屋的地址。一共有六处,都在江城。他把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日定为安全日,当天他会躲进其中一个,谁也不见,连我都不知道他在哪一间。后天就是月底的周日。他这次藏在哪里,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陆峥低头看着纸上那六行密密麻麻的字迹,心头一震。这六处地址如果属实,足以将“幽灵”逼入死角。他抬起头,陈默已经走到了审讯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背影笔直。“对了,你还记得吗?毕业典礼上,咱俩比试枪法,你输了我一环。后来你在操场上加练了一整夜,第二天手肿得拿不起筷子。我帮你打了三天饭。”
陆峥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笔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桌上那把枪口朝向陈默的配枪,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苦还是涩的笑意。“记得。后来你跟我说,你那是让我的。”
“我没让你。我是真输了。”陈默没有回头,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里的白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割裂了他半张脸的轮廓,“但今天这把——别忘了,你欠我的。等这一切结束了,你到操场来,咱俩再比一场。”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渐渐远去。陆峥坐在空荡荡的审讯桌前,拿起那把配枪,退出弹匣。五发子弹,一发不少。陈默把枪交给他,不是认输,是在说——我不会再对错的人开枪了。
陆峥把子弹一颗颗退出来,排在桌面上,跟陈默写的那张纸并排放着。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是老鬼的声音:“审讯顺利吗?”
“顺利。”陆峥看了眼桌上那张纸,“‘幽灵’的六处安全屋地址我已经拿到了,需要立刻布控。另外——帮我查一下陈默母亲的医疗账户,看看能不能用特殊渠道继续维持治疗,费用我来想办法。”
老鬼沉默了片刻。“陈默不知道?”
“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诉他?”
陆峥把枪重新组装好,放进证物袋里,封口。“他不会要的。”他说,“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施舍。我唯一能帮他的,就是让他妈妈能等得到他出来。”
挂了电话,窗外有一束微黄的晨光透进来,照在审讯桌上那一排子弹上,反射出安静而坚硬的光。陆峥把那支笔收进上衣口袋里,把陈默写满安全屋地址的纸条折好塞进胸前最贴身的内袋,然后把灯关了。审讯室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又亮起来——走廊里值夜班的同事开始陆续交接,新的一天正从窗外涌入。
他望向窗外。天快亮了。这个城市,这面国旗,不光需要干净的人守着,也需要那些把自己弄脏了、还想洗干净的人回来。操场还在,靶位还在。他等着那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