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那道背影 (第2/2页)

“晕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反正身边人都没了，骆驼也没了，一个商队捡着我那会，我比现在还瘦。”
　　
　　说着，长孙冲伸手比了比小胳膊：“当时皮下面就是骨头了，整个人醒了之后都是懵的，当时什么都记不住了。”
　　
　　“后来我还给你们写信来着，当时兜里就剩那点碎银子了，还是我走的时候，我娘塞我怀里的，要不是那点碎银子，写信都没法写。”
　　
　　李泰咂咂嘴，难得没接话茬，这等刀头舔血的事，他在长安城里里，是怎么也想象不来的。
　　
　　正说着，楼下的人声渐渐多了，陆陆续续地，几个熟脸探上楼来。
　　
　　头一个是程处默，这憨货一进门瞧见长孙冲，愣了半天，猛地一拍他肩膀：“好你个长孙冲！没死啊！”
　　
　　一巴掌差点没把瘦了一圈的长孙冲拍散架，后头跟着魏叔玉，手里还捏着个没吃完的胡饼，瞧见长孙冲那副尊容，一口饼差点没噎住。
　　
　　“哟，这是打哪儿挖出来的人？”
　　
　　一帮二代，把长孙冲围在当中，七嘴八舌，又是惊，又是笑。
　　
　　有人打趣他这副要饭花子的模样，有人追着问西域的稀奇事。一时间，这弘文馆楼上，热闹得跟过节似的。
　　
　　长孙冲被这帮老伙计围着，听着熟悉的插科打诨，心里头那点漂泊一年的孤清，散得干干净净。
　　
　　三个人围着一壶茶，把这一年的别离，慢慢叙了开来。窗外晨光正好，楼下渐渐有了人声，是别的同窗陆陆续续到了。
　　
　　这一刻，长孙冲觉得，自己是真的回家了。那一年在外头吃的苦、受的累、丢的脸，到这一刻，都值了。能回到这间熟悉的馆子，跟这帮老伙计重新坐在一处，比什么都强。
　　
　　叙了半晌，那几个同窗下楼忙去了，楼上又静了下来。
　　
　　长孙冲端着茶，倚在窗边，随意往楼下那条街上瞧。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上学的，热热闹闹。他看着看着，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这才是长安，这才是家。在外头那一年，他做梦都想着这般光景。
　　
　　就在这当口，楼下的街上，来了一辆车。
　　
　　那车在弘文馆门前停下。长孙冲坐在窗边，正一眼瞧见。
　　
　　车帘掀开，下来两个丫头。一大一小。
　　
　　小的那个，瞧着也就五六岁，粉雕玉琢，一下车就活泼得不行。
　　
　　她仰头跟身边大的那个说了句什么，得了应允，便欢欢喜喜地，蹦蹦跳跳地往弘文馆里头去了。
　　
　　长孙冲先是被那小丫头逗笑了，目光跟着她，又落到了大的那个身上。
　　
　　大的那个，正站在车边，像是在嘱咐什么。她背对着楼上，长孙冲只瞧见一个背影。
　　
　　那是个窈窕的身影，身量已经抽开了，挽着妇人的发式，立在车边，侧着身子，轻声细语地嘱咐着什么。
　　
　　可不知怎的，长孙冲盯着那个背影，心里头忽然咯噔一下。
　　
　　这背影。
　　
　　这肩头的弧度，这立着的姿态，这偏头说话时的模样。
　　
　　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种熟悉感，不是寻常街上擦肩而过的面善。
　　
　　它来得又重又急，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从他心底最深、自己都快遗忘了的某个角落里，猛地翻涌了上来，撞得他心口一阵发闷。
　　
　　他使劲地想，可那张脸偏偏被背影遮着，看不真切。
　　
　　呼之欲出的名字，就卡在嗓子眼……
　　
　　手里那杯茶，半悬在嘴边，茶水都凉了，他也忘了喝。
　　
　　“长孙冲？”李泰在旁边叫他：“发什么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