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弹弓法 (第1/2页)
“你弹弓打得准吗?”李察问了个和拉丁文毫无关系的问题。
汤姆愣了一下。
前三个家教进门後说的开场白,无一例外都是:
“来,我先看看你的拉丁文水平”,或者“把课本翻到某某页”。
“……还行。”他有些警惕。
“打过什麽?”
“松鼠、麻雀、隔壁院子的猫……那只猫该打,它偷吃我们家的鱼。”
“打中了吗?”
“松鼠没打中,麻雀打中了一只。”他挺了挺胸脯:“猫打中了两次。”
“打到猫的什麽部位?”
“屁股。”汤姆快活地咧嘴:“它蹦了那麽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
夏洛特的眉头已经拧起来了,显然不明白新来的家教为什麽在聊弹弓。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大概是道恩夫人在走廊里听着,没有进来。
李察从茶几上拿起一块姜饼,在手心里颠了两下。
“你知道弹弓为什麽能把石子打出去吗?”
“皮筋弹的啊。”
“对,皮筋拉得越长,松开之後弹力越大,石子飞得越远。
但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拉到最长的时候手指最累?”
“是啊。”
“拉丁文变格也是一样的道理。”
汤姆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困惑。
“名词的词尾变化就是皮筋。
你拉着一个词根,给它换不同词尾,每个词尾就像弹弓拉到不同角度。
射出去方向不同,打中猎物也不同。”
他把手里的姜饼放在茶几上,用手指在饼面上比划了个“Y”形。
“第一变格,第二变格,第三变格……你可以想成弹弓的三种拉法。
第一种拉法打近的,第二种打远的,第三种角度最刁钻,专打藏在树杈後面的东西。”
汤姆歪着脑袋看着茶几上的姜饼。
“你是说,每个变格就是一种……打法?”
“差不多。”李察把姜饼掰成两半,一半给汤姆,一半留着。
“比如你要打一只在树顶的麻雀,你不会用打猫屁股的那种平射吧?”
“当然不会,那要仰角拉。”
“好,‘仰角拉’在拉丁文里相当於用与格或夺格,告诉句子里的其他词:注意,我要改变方向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糖钳,在桌面上搭了个三角支架。
“麻雀在树顶上是主格,它是主语,它决定整个句子做什麽。
石子是宾格,它被弹弓发射出去。弹弓皮筋是动词,它把主格和宾格连起来。”
汤姆盯着茶几上那个糖钳搭成的三角形,手里的姜饼忘了啃。
“主格,直射;宾格,平射;与格,仰角;夺格……”
他想了想:“夺格是什麽角度?”
“夺格是你不打了,把弹弓收回来的动作。
它表示‘从某处离开’或者‘借由某种方式’。”
“所以夺格就是收弹弓。”
“差不多。”
汤姆把弹弓往口袋里一塞,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他从椅背後面摸出一本书。
那是他的拉丁文课本,折了好几个角,封面上满是涂鸦。
“好,现在你该翻到哪一页?”李察扫了一眼书脊上的出版信息。
“第十二页,第一变格名词表。”汤姆自觉翻到那一页。
这是前任几个家教让他背了无数遍、每次都背到第二行就开始走神的东西。
但今天,他突然觉得这张表格挺有意思的。
每个词尾旁边,他脑子里都自动浮现出了弹弓拉到不同角度的画面。
-a是直射,-am是平射,-ae是仰角,-ā是收弹弓。
李察没有催他,端着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过了一会儿,汤姆把书合上。
“rosa,rosam,rosae,rosā,rosa.”
五个词尾,没有卡顿。
夏洛特的茶杯停在嘴唇边上,悬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她看了眼弟弟,又看了眼李察。
“……那是第一变格的五个词尾。”她惊讶的嘴巴有些合不拢。
“对。”汤姆把课本摇了摇:“弹弓法,好记得很。”
门外走廊里,一个穿家居服的中年女人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道恩夫人五官和夏洛特相似,但圆润了一号,下颌包了层柔软的肉。
她刚才显然一直在门外听着,脚步声出卖了她的位置。
“道恩夫人。”李察站起来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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