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下一次 (第2/2页)
大伯只是小精通,剩下几位长辈连小精通都没摸到。
这条家族线再往上走,已经没有可以借力的人了。
她那次在圆桌上听了一整场,最後判断这是自己迈向更高位阶最近的一条路。
不是唯一的一条,是最近一条。
按部就班走学院体系的话,她需要至少十五年,还会被卡在小精通门槛前。
走民间行会自荐的话,她需要至少二十年,并且要面对家族残余仇敌的敌意。
盖尔高地有不少和他们家族结过死仇的猎手家族,目前还都活得好好的。
走神谱沙龙的话,她需要的是在每次集会上不出错,撑到自己能拿到第一份真正的资源。
凯瑟琳合上手边的书,拿起笔,在笔记本最後一页写下三个名字。
第一个:赫尔墨斯。
後面她加了一行字:“可能是格林伍德那位西塞罗杯第二名。”
笔尖停了一下。
她记得对方在演讲台上说的那段话。
“文明的边界,在你停止追问的那一刻。”
那段话是从一组很安静的意象里推出来的。
房间、墙壁、水管、管线、地下河……一层一层往下推。
每一层都在说一个最普通的家居话题,每一层下面都藏着一个能把整间屋子的地基掀掉的钉子。
她当时坐在台下,一直到那段演讲结束後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没动。
对方那种把一句很尖锐的判断,包在一句西塞罗引文里、再把西塞罗引文包在一段听起来在讲建筑的语言里。
那种从容和话里话外暗藏的机锋,和圆桌上那位赫尔墨斯几乎是同一个人。
凯瑟琳的笔在“赫尔墨斯”这一行下,又写了行备注:“不去问。”
第二个名字:阿瑞斯。
她在这一行下面写:“北方猎手小队,可能是诺森伯兰一带。
三环附魔弹的供应链,指向北方军团的某个内部渠道。”
这条她不太确定,但能从对方的口音里听出一点北方腔。
红铜面具压住了大部分共鸣,但齿音里有盖尔高地那一带的扁平感。
父亲生前的几个老搭档里,至少有两个有这种齿音。
不一定是熟人,但一定是同一个地理区域走出来的人。
第三个名字:狄俄尼索斯。
“帝都本地,与帝都大学有未理顺的关系。
从业者上限或刚摸到小精通门槛。
男性,年龄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声音里有那种已经过了愤怒期但还没到沉淀期的中段质地。”
这是她父亲教过她的另一种识别方法。
从声音质地来判断年龄段,比从内容判断要稳得多。
一个人可以伪装语调,伪装腔调,伪装词汇,但很难伪装声音质地。
她写完三个名字之後,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赫卡忒……不分析。”
凯瑟琳把笔放下。
她并非不去想,她想过的内容比写下来的要多得多。
赫卡忒在第一次圆桌上揭幕布的时候,整张神殿空间里的以太流向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停滞。
空间本身对其做出了避让。
这种避让,说明位阶足以使空间本身做出回应。
那是大精通,甚至更高位阶才有的特征。
她想过赫卡忒可能是谁。
想过的几个版本里,有一个停留得最久。
但她最终把那个版本和脑中的指认一起处理掉了。
当然不是不重要,反而是因为太重要。
设身处地把自己放到赫卡忒那个位置上,她不会容忍别人把她的真实身份拚出来。
凯瑟琳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桌面下方暗格里。
暗格是切尔滕纳姆阅览间的标准配置,钥匙只在使用者本人手上。
她把台灯熄灭。
走廊尽头那扇大窗户外面,帝都天空开始泛起青灰。
凯瑟琳想到那个布里斯顿的少年,自己当时对着口型说了两个词:Nexttime.(下一次)
女孩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外套披在肩上。
红头发被她随手挽到耳後。
“赫尔墨斯。”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已经把对方和那位西塞罗杯第二名的脸完全分开了。
从这一刻起,那是两个人。
一个在神谱沙龙的匿名圆桌上,一个在布里斯顿某间中学教室里。
她要做的是和前者在圆桌上慢慢学会怎麽打交道。
自己在那张桌子上要走的路足够远,远到没有余裕去消耗在“互相确认身份”这种事情上。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需要联手,那一天自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