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郑氏巧妙应对,破财消灾 (第1/2页)
曹、刘两位宦官留下“内务府采办凭单”和四个月的期限,扬长而去。铺子里短暂的寂静后,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小伙计和几个绣娘面面相觑,都看出了郑氏脸上的凝重。他们都听见了那番对话,三十两银子绣那样一幅精细的画,几乎是明抢。
郑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事已至此,惊慌无益。她迅速理清思绪,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如何完成这幅注定亏本的绣品,且不能出差错;第二,如何确保永嘉伯府的寿礼不受影响,按时保质完成。
“大家都听到了,”郑氏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但坚定,“宫里来了差事,指名要一件绣品。这是小店的体面,也是责任。只是,工期紧,要求高,工价却有限。我知道,这活儿接了,大家要辛苦,铺子也可能没什么赚头。”
她顿了顿,见众人神色各异,继续道:“但,宫里的差事,推不得,也马虎不得。从今日起,伯府寿礼的进度不变,由我亲自督工,原班人马不变,务必精益求精。宫里这件绣品,我另想办法。铺子里日常的散活,阿晴(一个手艺较好的绣娘)暂时负责接洽,不紧要的、利润薄的,能推就推,优先保证这两件大事。”
她看向众人:“接下这宫里的话,大家都要多受累。我郑婉儿在此保证,这个月所有人的工钱,加倍。等到两件活儿都妥当了,另有赏钱。只是有一条,”她语气转厉,“这两件活计,尤其是宫里这件,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半点细节,花样、进度、用料,一概不准说。若是谁走了风声,或是出了纰漏,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众人见她如此说,又加了工钱,虽然觉得宫里这活棘手,但也知推脱不得,纷纷应下。那个曾被锦绣阁接触过的绣娘,眼神闪烁了一下,也低头称是。
安排完铺子里的事,郑氏立刻开始筹划。她先仔细研究了那幅《秋塘双鹭图》的副本,将需要特别注意的细节、配色、意境要点一一记下。然后,她核算成本:若用上好的素绢为底,配以顶级的苏杭丝线,光材料成本就要十二两左右。人工方面,至少要两个好手绣娘全职投入三个月,按加倍工钱算,人工成本就要近二十两。这还不算她的管理和设计精力,以及可能的修改、装裱费用。三十两的报价,铁定亏本,而且亏不少。
“亏本也得做,还要做好。”郑氏对自己说。这不是生意,这是“消灾钱”。但如何尽量减少损失,并避免后续麻烦,需要技巧。
她首先想到的是用料。曹公公说“料子你们出”,但没指定必须用顶级料。内务府采办的“常例”,往往在用料等级上留有操作空间。郑氏决定,底料选用中上等的细密府绸,而非最顶级的素绢或宋锦。府绸价格只有素绢的六成,质地也足够细密平整,适合绣制。丝线则不能太省,否则影响效果,她选用上等但非极品的丝线,在配色上多下功夫弥补。如此,材料成本可控制在八两左右。
人工是更大的难题。铺子里的人手已全力投入伯府订单,不能再抽。临时外请好手,价格高昂且不可靠。郑氏思忖再三,决定自己亲自操刀主绣。她的绣工是铺子里最好的,尤其擅长把握画意。再让铺子里一个手艺扎实、性子沉稳但速度稍慢的绣娘(名叫秀云)做副手,主要负责背景、水纹、荷叶等部分。她自己则负责最核心的双鹭、以及画面整体气韵把握。这样,虽然她和秀云要承担极重的工作量,但人工成本可控制在内(给自己和秀云额外的高额补贴,但比外请划算,且可靠)。
接下来是工期。四个月,要完成这样一幅精细绣画,时间非常紧,何况她还要分心伯府订单。郑氏决定,从即日起,铺子每日延长营业一个时辰,她和秀云则常常要工作到深夜。她给自己和秀云准备了提神的清茶、点心,并许诺完成后除了工钱,再给秀云包一个大红包。秀云家境一般,为人老实,感念郑氏平日厚待,咬牙应承下来。
然后是最关键的——如何应对曹、刘二人可能的后续刁难,以及避免这成为无底洞。郑氏苦思冥想,与林墨商议后,定下几条应对之策。
首先,账目做到极致清晰。她单立一本“内府特制绣品账”,详细记录:某月某日,御用监曹公公、尚衣监刘内侍持内务府凭单(编号XXX,模糊)来店,定制仿宋《秋塘双鹭图》绣屏一件,要求四个月交工,定价三十两。其后,每购一笔材料(府绸X尺,银X钱X分;XX色丝线X绺,银X钱X分……),每支付一笔工钱(预付秀云特勤补贴X两,自支补贴X两),甚至每日工时,都记录在案。材料样品、丝线余量,也都保存。她要让这本账,成为万一有事时的证据——不是我们不做,是你们给的钱,只够这么做的。
其次,主动沟通,但保持距离。在绣制过程中,每隔半个月或遇到关键节点(如定稿、配色完成、绣制过半),郑氏会以“请公公指点”为名,写一份极其恭敬、详细的“进度呈报”,托人送到两位公公可能当值的地方(她设法打听了个大概),但绝不亲自上门,也避免与他们过多见面。呈报中,她反复强调用料之精、用工之费、耗时之长,以及自己“唯恐有负贵人期望,战战兢兢,日夜赶工”的惶恐心情,同时委婉提及“物料腾贵,工价不敷,小店勉力支撑”的窘境。目的有三:一是显示重视和努力;二是为可能的“质量不尽如人意”或“请求宽限”做铺垫;三是暗示“我们很穷,别再敲诈了”。
第三,预留后手,准备“备份”。郑氏在正式绣制前,用普通布料和丝线,先绣了几个关键局部(白鹭的头部、翅膀,水波的纹理)的小样,一来练习手感,二来这些小样可以作为“证据”,证明她们尽力还原了。同时,她让林墨设法悄悄找了一位擅摹画的落魄画师,以极低价格,请他将那副本临摹了两份。一份备用,另一份她准备在交货时,连同绣品一起“孝敬”给两位公公,美其名曰“恐绣品未能尽显画意,特奉摹本一幅,以供贵人赏玩比对”,既显得周到,万一绣品被挑剔,也有个转圜余地——您看,画本如此,我们已竭力模仿了。
第四,借力打力,适度透露。郑氏没有四处宣扬宫里来人订货的事,但在与永嘉伯府宋嬷嬷对接寿礼进度时,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不敢瞒嬷嬷,近日宫里也有贵人差了活儿来,要得急,工价又低,可把小店愁坏了,只能紧着两边赶,唯恐怠慢了老夫人这边。”她语气苦恼,但重点是点出“宫里也有差事”,且“要得急,工价低”。宋嬷嬷是内宅老人,岂能不懂其中关窍?多半会理解为宫里有人借势压价。这无意中的一句话,既解释了可能出现的工期紧张(为后续可能的微小延期铺垫),也可能借宋嬷嬷之口,将此事传到伯府甚至更广的圈子,让曹、刘二人有所顾忌——这铺子可是给伯府做寿礼的,逼得太紧,万一出了岔子,伯府脸上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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