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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贡品被损,问罪郑氏

第293章 贡品被损,问罪郑氏 (第2/2页)

安排完这些,林墨关起门,独自坐在后堂,快速思索。对方出手狠辣,直接动用内务府的力量,以“贡品”名义拿人,这是要将他夫妻二人往死里整。钦天监的官职,在对方眼中恐怕不够看。伯府的关系,上次用过一次,这次对方既然敢动手,恐怕已有所防备,或者认为伯府不会为一个绣庄掌柜大动干戈。高嬷嬷那条线,更是不稳。
  
  眼下最关键的,是郑氏在内务府的情况。内务府不是正规衙门,但自有其私刑和手段。郑氏一介女流,不知会受何对待。必须尽快将她弄出来,至少不能让她在里面受苦。
  
  他想起王博士。王博士在内官监有门路,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甚至递上话。但王博士为人谨慎,上次帮忙打探已是破例,这次涉及内务府拿人,他未必肯再插手。无论如何,必须一试。
  
  林墨立刻起身,赶往钦天监。找到王博士,将事情快速说了一遍,恳请王博士设法打听郑氏被关押何处,境况如何,最好能递个话,照拂一二。
  
  王博士听完,眉头紧锁,捋着胡须沉吟良久,才低声道:“林司晨,非是老夫不肯帮忙。此事牵扯内务府,又涉及‘贡品损毁’,可大可小。那郝副总管,在内官监颇有势力,与宫里几位大珰也说得上话。他若铁了心要整治尊夫人,恐怕……唉,老夫在内官监虽有些故旧,但广储司是内务府的地盘,水泼不进。递话进去或许可以,但能否照拂,实难预料。至于打听关押之处,倒是可以试试。”
  
  林墨深深一揖:“有劳王公!能递个话,打听下落,已是感激不尽。内子无辜,实遭人陷害,还望王公施以援手。”
  
  王博士叹口气:“我尽力而为。你也速去内务府应卯,莫让他们抓住把柄说你抗命。记住,在内务府,谨言慎行,切勿冲动。他们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要争执,尤其不要提及伯府或贵妃,以免横生枝节。一切,等老夫消息。”
  
  林墨谢过王博士,立刻赶往内务府所在的皇城外围区域。内务府衙门森严,门房通报后,许久才有人引他进去,却未让他见郑氏,只让他在一间偏房等候。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偏房阴冷,只有一张硬木椅。林墨心焦如焚,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策。对方捏造“贡品损毁”,关键证据是那幅“污损”的绣屏。只要绣屏在他们手中,他们怎么说都有理。必须想办法看到那所谓的“污损”,并证明其是事后人为,或者,证明那绣屏根本就不是“贡品”。
  
  如何证明?曹、刘二人是经手人,他们恐怕已统一口径,指认绣屏交付后出问题,或者直接咬定郑氏以次充好。那模糊的“内务府凭单”,此刻恐怕也成了“证据”。自己手中有详细的账本副本,但对方可以说那是伪造。郑氏提到的高公公,无凭无据,反而可能激怒对方。伯府的关系,远水难救近火,且对方敢动手,必有依仗。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日头西斜。就在林墨几乎要按捺不住时,一个面生的中年宦官走了进来,打量了林墨几眼,淡淡道:“林司晨?随咱家来,胡公公有话问你。”
  
  林墨跟着宦官,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厢房。胡公公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黄内侍侍立一旁,眼神不善。
  
  “林司晨,坐。”胡公公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林墨拱手坐下,不卑不亢:“胡公公有话请讲。不知内子现在何处?所谓贡品损毁,究竟是何情形,还请公公明示,也好让在下明白。”
  
  胡公公放下茶盏,淡淡道:“尊夫人正在别处休息。至于贡品损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那幅《秋塘双鹭图》绣屏,交付三日后,便出现巴掌大一块污渍,丝线发暗发粘,显是用了劣质丝线,且保管时受了潮霉。宫中嬷嬷验看,确系如此。曹奉御、刘内侍疏忽查验,已自领责罚。但东西是你铺子所出,根源在你。尊夫人也已承认,绣屏所用丝线,并非顶级,且为赶工,保管或有疏失。”
  
  郑氏承认了?林墨心中一震,但立刻明白,这必然是诱供或逼供的结果。他沉声道:“公公,内子一介女流,骤逢此事,心中惶恐,所言未必是实。那绣屏交付时,曹、刘二位公公亲自验看,并签收,此事街坊四邻皆有耳闻。若有问题,当时为何不提?此其一。其二,小店有详细账目,记录每一笔用料来源、价格,可证明所用丝线虽非极品,亦是上等,绝无劣质。其三,绣屏交付时完好,三日后损毁,焉知不是在这三日内,保管之人处置不当,或有人故意破坏,嫁祸小店?仅凭一面之词,便断定是小店之过,恐难服众。”
  
  “哼!”黄内侍尖声道,“强词夺理!宫中保管,岂会不当?分明是你们以次充好,药性后发!账目是你们自己所记,岂能为凭?街坊所言,更是空口无凭!如今绣屏已毁,你们自然想推脱!”
  
  胡公公摆摆手,看着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林司晨,你是朝廷命官,咱家也不想为难你。但此事涉及宫闱体面,贵人震怒,必须有个交代。如今证据指向尊夫人,尊夫人也已供认不讳。咱家奉劝你,还是想想如何弥补,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一味狡辩,恐对尊夫人不利。”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要林墨认罪,并“弥补”,也就是敲诈勒索。
  
  林墨心如明镜,知道对方目的是要钱,或者要彻底整垮他们。他不能认罪,但也不能硬顶。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外援。
  
  “公公,此事蹊跷甚多,仅凭一面之词定罪,难以令人心服。在下恳请公公,允在下亲眼一观那损毁的绣屏,或请宫中擅长织绣、懂行之人,与在下带来的丝线样品比对,看是否真是用料问题。再者,曹、刘二位公公乃经手之人,可否容在下与他们当面对质?若果真是小店之过,在下绝不推诿,该赔该罚,绝无二话。但若有人蓄意构陷,还请公公明察,还小店一个清白。”林墨言辞恳切,但态度坚决。
  
  胡公公眼神阴鸷地盯着林墨,半晌,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毫无温度:“林司晨倒是执着。要看绣屏?可以。不过,绣屏已被贵人收回,咱家也取不出来。对质?曹奉御和刘内侍自有他们的过失,正在受罚,不便见你。林司晨,咱家好言相劝,你若不识抬举,那就休怪咱家按规矩办事了。尊夫人何时能出去,可就难说了。”
  
  他站起身,拂袖道:“今日天色已晚,林司晨先请回吧。好好想想,是认罪赔偿,息事宁人,还是非要闹到不可收拾。明日午时之前,给咱家一个答复。送客!”
  
  林墨被“请”出了内务府。站在暮色渐沉的皇城外,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对方根本不想讲道理,就是要屈打成招,就是要钱,或者要他们的命。绣屏不给看,人证不给对质,一切他们说了算。所谓“明日午时前答复”,是最后通牒。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王博士那边不知有没有消息。伯府那边,不知宋嬷嬷能否说上话。高嬷嬷……希望渺茫。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悄悄靠过来,低声道:“可是钦天监林司晨?王公公让小的递个话:尊夫人暂时无恙,关在广储司后头杂院里,有人照看着。但此事是郝副总管点了头的,胡管事不过是跑腿的。郝副总管发了话,要那铺子开不下去,至少要赔五百两,否则……人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来了。王公公说,他只能打听到这些,再多,他也无能为力了。让您……早做打算。”
  
  五百两!还要铺子开不下去!林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狠的郝副总管!这是要逼得他们倾家荡产,流落街头!
  
  他谢过小太监,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夜色已浓,寒风刺骨。他知道,对方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低头,或者,挣扎后粉身碎骨。郑氏还在里面,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他必须尽快做出抉择,是屈服,还是……绝地反击?
  
  可是,证据被对方掌控,人证被对方控制,对方势力盘根错节,他一个小小司晨,拿什么反击?
  
  难道,真的要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赔上全部身家,甚至更多?
  
  不,不能认。认了,就永远洗不清了,凤栖阁就真的完了,他们夫妇也将永无宁日。
  
  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证据……人证……对方如此笃定,无非是仗着绣屏在他们手里,曹、刘二人被他们控制。可绣屏真的“污损”了吗?是如何“污损”的?曹、刘二人,就真的铁板一块吗?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胡公公,他如此卖力,仅仅是因为郝副总管的命令?
  
  林墨脑中飞速思索。对方的手段,与之前绣屏被毁,何其相似!都是延迟发作的污损,都是针对绣品本身。上次是伯府绣屏,这次是“贡品”绣屏。上次他们侥幸用巧思化解,这次对方直接扣上“贡品”大帽,让他们无处申辩。
  
  等等!两次手法相似……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或者,至少是同一伙人?对门锦绣阁的钱掌柜,是否参与其中?那个被收买的绣娘阿香,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或许,突破口不在宫内,而在宫外。不在那幅已成“死证”的绣屏,而在……人。
  
  林墨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郑氏在里面受苦。他要兵行险着,从对方阵营内部,找到裂痕。而那个裂痕,或许就在看似铁板一块的曹公公、刘内侍,或者……那个看似嚣张,实则可能被推出来当枪使的黄内侍身上。
  
  夜还很长,他需要更详细的信息,更需要一个契机。而伯府那边,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不那么可靠的稻草。他必须再去见宋嬷嬷,哪怕希望渺茫。同时,他还要做另一手准备——查!查锦绣阁,查那个绣娘阿香,查曹、刘二人最近的动向,查郝副总管和胡公公的底细,甚至,查那幅“污损”绣屏可能的去向和查验细节。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郑氏在内务府杂院中煎熬,而林墨,必须在黎明到来前,找到那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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