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蓝黑水滴落缸边,小门后墙听见孟 (第2/2页)
第二天,几样东西被摆在炕桌上。蓝黑水滴纸,票夹内侧刮痕,样纸箱底撕口,名单蓝边,后账房浅脚印,旧锅炉房小门记录。
程晓兰重新起了一页,页头写了四个字:递话链页。
她没有写凶手,也没有写孟,只按事排。
一,旧接待样纸从后账房相关处缺失,箱底有新撕口。
二,箱底黑煤渣与旧锅炉房门槛煤泥相近。
三,后账房门槛有较小浅脚印,不同于夜里较大脚印。
四,旧蓝边煤票夹被人借看,登记名缺失,有蓝墨点。
五,票夹内侧有指甲样刮痕与旧痂,方向近似旧锁柜页刮痕。
六,供销点水缸边见蓝黑水滴,有人右手洗、左手藏袖并故意蹭煤灰。
七,旧锅炉房小门夜间有人提及孟那边别再露纸,并提后墙缝、水缸。
写到末了,程晓兰停笔。
“还差后墙缝。”
孙桂芝把账页转到陈大力面前。
“白天去。不许夜里钻。”
陈大力立刻点头。
“俺白天钻,娘看着俺钻。”
孙桂芝本来神色凝重,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弄得耳根一烫,抬手就要打。陈大力早有准备,抱头躲开,惹得周小满差点笑出声。
紧绷了一夜的屋子,总算有了点人气。
上午,他们去了供销点。许会计听说孟字,脸一下子苦了。
“旧接待记录里姓孟的不止一个。跑采购的有,帮着搬柜的有,临时接待登记里也有。还有个姓孟的只留了半边名,水浸过,根本认不全。你们可千万别拿一个孟字出去说。”
孙桂芝道:“俺们不说名,只记数。”
许会计这才松口气,把旧记录翻给他们看。果然,孟字散在不同页里,有的清楚,有的模糊,有的只剩半个偏旁。若凭昨夜一句话定人,能冤一串。
陈大力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那高个黑影也许就是故意说给人听的。露一个孟,压一半纸,把真正的手藏在姓氏后头。
从后账房出来,周小满绕到旧接待柜搬运过的后墙。墙皮潮,砖缝里塞着碎纸和旧泥。她个子小,眼睛尖,很快在一处裂缝里看见半片淡蓝边。
“这里。”
程晓菊用竹签慢慢挑。半片纸露出来,只有拇指宽,像被人急着塞进去,边上皱得厉害。纸面上不是名单上的字,只剩一个没写完的接字,起笔很重,往下却断了。
程晓兰把它和旧秤借用条上的接待用秤四个字一比,呼吸轻了些。
“不像名单字,倒像旧秤借条里接字的头一笔。”
孙桂芝没有接话。
旧秤。
旧接待柜。
蓝边样纸。
孟那边。
这些东西像一张旧网,被人从灰里一点点拽起来。可网眼还大,不能急着收。
陈大力盯着那半张纸,忽然笑了。
“娘,他们怕纸。”
孙桂芝看向他。
他脸上还是那副憨样,眼底却亮得像压着火。
“他们不怕名单上的人,也不怕俺们问锁匠。他们怕旧纸露出来,怕后墙缝,怕水缸边那一滴蓝黑水。”
孙桂芝把半片纸包好,声音很稳。
“那咱就不追人,继续追纸。”
许会计听到这话,主动把旧秤借条的存放处说了出来。
“旧秤那摞东西不在前屋,在接待柜搬走后剩下的木盒里。盒子上头压着几本报损账,平常没人翻。你们要看,得等我把前屋交给小刘,免得有人说俺私开旧账。”
孙桂芝应下。
“按规矩来。谁在场,谁开盒,谁翻页,都写上。”
陈大力没插嘴。他知道,真正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旧秤不是一杆秤,旧柜也不是一口柜,它们背后牵着接待、借用、搬运、归还,一笔笔全是旧人旧事。有人怕纸,就是怕纸把这些旧事接起来。
周小满攥着那半片蓝边纸,忽然又松开,交给程晓兰包好。
“姐,俺不拿着了。俺手热,怕捂坏。”
程晓兰摸了摸她头。
“你已经立功了。”
周小满抿嘴笑,笑完又紧张地看向后墙缝。那缝仍旧黑着,像还藏着别的东西。
风从供销点后墙吹过,墙缝里的灰簌簌落下。周小满忽然觉得,那些被塞进暗处的旧纸,像是终于透了一口气。
而陈大力知道,这口气一出来,下一步就该去问旧秤借条。
不是问谁叫孟。
是问谁最怕那个没写完的接字,接到接待用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