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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23章 过客

第一卷 第223章 过客 (第1/2页)

陈玄在霜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右掌按在玻璃上,掌心的白痕和霜纹贴合,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气息在右臂经脉里流转,阴阳归元诀被催到第五层,灰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入玻璃,像墨汁滴进清水,缓缓扩散。种子的回应比昨天更强烈了,不是一闪一闪的微弱信号,是持续的、稳定的脉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沉睡千年的东西终于醒了。
  
  但连接始终差一步。
  
  陈玄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到了玻璃深处,就像撞上了一堵墙。墙后面有东西在动,在回应,在渴望,但气息过不去。不是力量不够,是缺了一条路,一根桥,一根线。
  
  "缺媒介。"顾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抱着平板,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圈,像被人打了两拳,”你的气息是引子,种子是受体,但中间没有导体。就像电池接灯泡,缺一根电线。"
  
  陈玄收回掌,右肩的肌肉在抽搐,一夜单臂运功,经脉像被火烤过。“什么能当电线?"
  
  "雪魈骨。"顾晚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组对比图,“雪魈生在昆仑,骨头里沉淀了千年的地脉寒气。山灵也是昆仑地脉的产物,同源同种。雪魈骨可以当桥,把你的气息翻译成山灵能懂的语言。"
  
  "翻译?"
  
  "不是字面上的翻译。“顾晚推了推眼镜,”是频率匹配。你的气息是人类的频率,山灵是地脉的频率,中间差了一个量级。雪魈骨长在中间,既有人兽混杂的血气,也有地脉的寒气,正好当缓冲。"
  
  陈玄站起来,左臂吊在胸前,像一根废掉的木头。他走出霜室,风雪扑在脸上,像巴掌,像刀子。马行空正带着人在院子里砸骨头,铜盆大的雪魈腿骨被抡圆了砸在石头上,碎成指甲盖大小的骨片,白生生的,像碎瓷,像牙齿。
  
  "要熬。"陈玄说,”把骨头熬成浆,涂在玻璃上。"
  
  马行空没问为什么,他只是看了陈玄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信任,还有某种西北汉子特有的沉默。他支起铜锅,把骨片倒进去,加水,点火。火苗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像随时会灭,但马行空用身体挡住风,像一堵墙,像一座山。
  
  骨浆熬了三个时辰。汤从白色熬成乳白色,再熬成半透明,像胶,像浆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陈玄用右手食指蘸了一点,点在玻璃上。
  
  骨浆接触到霜纹的瞬间,玻璃震了一下。不是剧烈的震动,是轻微的、愉悦的颤抖,像猫被挠到了下巴。霜纹像活过来一样,向骨浆汇聚,线条扭曲、缠绕、融合,在玻璃上形成一道新的纹路——像桥,像拱,像一扇半开的门。
  
  "有用。"陈玄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开始画。右手食指为笔,骨浆为墨,在玻璃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不是他设计的,是种子的信息直接传到他脑海里——线条该怎么走,弧度该多大,哪里该交叉,哪里该分叉。他只是一个通道,一个工具,一个被借用的手。
  
  画到一半,左臂突然疼了起来。
  
  不是伤口的疼,是阴煞在造反。黑色的血痂下面,经脉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咬,阴煞感应到了骨浆的寒气,像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往心脏方向钻。陈玄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像一张纸,像一面墙。
  
  "别动。"沈清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根针,精准,冷静。七根银针同时刺入陈玄后背的大椎、命门、肾俞等穴位,针尾颤动,像七只振翅的蜜蜂。阴煞被银针截住,像洪水撞上了堤坝,在陈玄左臂里翻滚、冲撞,但过不去。
  
  "再有三针,截在肩井。“沈清韵说,手指间又多了一根针,”但你得继续画。画完,阴煞就安分了。"
  
  陈玄咬紧牙关,右手继续移动。骨浆在玻璃上蜿蜒,像一条白色的蛇,像一条冰做的河。最后一笔落下,图案闭合,玻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钟声,像鼓声,像某种古老的契约被激活。
  
  种子的气息顺着骨浆的纹路涌出来,第一次完整地、直接地触碰到陈玄的掌心。温暖,不是体温的温暖,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浩瀚的温暖,像大地的心跳,像山脉的呼吸。陈玄"看"到了——门后面的世界,不是黑暗,是一片光海,七彩的光在缓缓流动,像河流,像星云,像某种活着的、有意识的宇宙。
  
  山灵的意识也在那里。不是独立的,是碎片,是种子缺失的那一部分,在光海的边缘游荡,像迷路的野兽,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找到你了。"陈玄"说"。
  
  光海翻涌,像回应,像期待,像某种即将发生的巨变。
  
  第三天傍晚,两股压力同时到了。
  
  第一股来自地底。裂缝里传来低沉的轰鸣,不是山灵在翻身,是某种更剧烈的动作,像它在用身体撞门。骨浆填的缝开始出现裂纹,白色的冰层从下面被顶破,裂缝边缘的霜气像喷泉一样往外涌,触之皮肤生疼。温度监测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从零下十度跳到零度,跳到十度,跳到二十度。
  
  "它等不及了。“顾晚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七天还没到,它要提前翻身。"
  
  第二股来自风雪深处。
  
  基地的探照灯在风雪中扫出一道惨白的光柱,光柱里,人影绰绰,像鬼,像魅,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不是二十个,是五十个,一百个。黑压压一片,从三个方向围过来,像潮水,像蝗灾,像末日。
  
  领头的人骑在一匹黑马上。马很高,很大,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鼓,像雷。马背上的人穿着白色的狐裘,和周围的黑色形成刺眼的对比,像雪地里的血,像黑夜里的灯。他没戴面罩,脸暴露在风雪中,年轻,苍白,嘴角挂着一丝笑,像一把藏进鞘里的刀。
  
  "马家少主,马惊雷。“龙语笙站在屋顶,短匕在掌心转了一圈,”马横山的侄子,比马横山还狠。"
  
  马惊雷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基地,像在看着一个坟包。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枪声炸响。
  
  不是猎枪,是制式步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打在围墙上,打出一个个碗口大的坑,打在屋顶上,瓦片碎裂,木屑飞溅。一个年轻子弟刚探出头,额头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从屋顶滚下来,砸在雪地上,血在白色的雪上洇开,像一朵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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