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64:萧护陈氏,奏章拦截 (第2/2页)
她开始画表。
横轴是日期,纵轴是体温,五条线并列排开,颜色用墨点区分。她不用朱砂,只用浓淡不同的墨——黑得深些的是阿丑,浅些的是小石头,最淡的一条是春穗。
画完图,她在下方写说明:
>“接种后第二日至第四日出现短暂发热反应,平均持续48小时,最高体温38.7℃,最低37.2℃,均未超39℃红线。精神状态良好,食欲未减。第六日抗体检测阳性,第七日创口结痂脱落。”
写完,她合上册子,抬头看向窗外。
日头偏西,光线不再刺眼,照在对面墙皮剥落的屋檐上,泛出一层旧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渔村,老族长治鱼病,也是这么记的——用炭条在竹片上画鱼鳞脱落进度,标出发病时间,哪一缸先好,哪一缸拖得久。
那时候没人信他那一套,都说“老东西瞎折腾”。可后来瘟鱼死了三塘,唯独他管的那一池活了下来。
她笑了笑,自语:“原来我也成了那个‘瞎折腾’的老东西。”
话音刚落,院门又被叩响。
这次是车夫。
“沈编修!”他站在门外,声音急,“我刚从东华门过来,听说今儿递上去的折子,有一多半被拦下了!”
她开门。
“谁说的?”
“禁军轮值的小张,他舅舅在文书台当差。说是有令,凡提您名字的奏章,一律不许递进内廷,先搁冷档库里。”
她没说话。
“您猜是谁下的令?”车夫压低声音,“有人说……是那位‘病皇叔’。”
她眉梢动了动。
“哪个病皇叔?”
“还能有哪个?监察院那位爷啊!平日不见人影,一出手就掐住咽喉。您说巧不巧,您前脚被人骂‘以夷变夏’,后脚他的令就到了。这不是护着您是什么?”
她依旧没接话,只是转身回屋,从药囊里取出一小包草药递给他:“拿去给你娘煎汤喝,前些天她说咳嗽,这是润肺的。”
车夫愣住:“现在?”
“现在。”她说,“顺便帮我带句话——别在街上议论这些事,听见什么也装没听见。你跑车,我写字,各干各的活。”
车夫接过药包,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您心里有数就行。”
他走后,她关上门,回到案前。
夕阳透过窗棂,照在那张写着“所谓‘夷夏之辨’,不在皮相,而在利害民生”的纸上。墨迹已经干透,字棱分明。
她拿起笔,在下面接着写:
>“昔者神农尝百草,未闻拒药于山野;扁鹊行齐鲁,岂分术之华夷?治病之道,唯效是求,何来尊卑之别?”
写完,她停下。
笔尖悬着,墨珠缓缓凝聚。
她忽然想起萧景珩那天在尚药局外,隔着马车帘子看她一眼的情景。没说话,也没点头,就是那么一眼,眼神沉得像井水。
那时她以为他是来查她的。
现在想来,或许他是来确认——她还站着。
她指尖缓缓抚过腰间玉简的位置,那里贴着肋骨,凉丝丝的。
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这一次,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近乎柔软的弧度。
“原来……”她轻声说,“你也在听我说的话。”
屋外,天色渐暗。
街角传来归巢鸟雀扑翅声,两三下,便没了动静。
她吹熄油灯,屋里陷入昏暗。
但她没动,仍坐在那儿,手搭在案上,掌心压着那份刚写完的文字。
三日后会怎样,她不知道。
朝会上会不会有人拍案而起,皇帝会不会震怒,百姓会不会继续骂她“妖人”,她都不确定。
但她知道一件事——
有人替她挡了一刀。
而且那人,没让她看见刀是怎么落下的。
她慢慢收回手,摸黑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官服,挂在床头。明天还得进宫,不能误了点卯。
换完衣服,她躺下,闭上眼。
许久,她又睁开,在黑暗中轻声道:
“谢谢你,萧景珩。”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瓦片。
没人听见。
***
监察院内堂。
萧景珩仍在批阅奏折。
烛火摇曳,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批完最后一本,搁下朱笔,活动了下手腕。
副使进来禀报:“冷档库一切如常,无人问津。”
“嗯。”他应了一声。
“大人,明日早朝,裴大人恐怕会当庭发难。”
“那就让他发。”他淡淡道,“只要那本奏章还在库里,他就掀不起浪。三日后解封,正好等她把证据凑齐。”
“您怎么知道她能凑齐?”
他没答,只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玄色锦袍的袖口,露出内衬的暗金云雷纹。
他望着远处皇宫一角,那里有间屋子还亮着灯。
他知道是谁在熬。
良久,他轻声说:
“因为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说完,他关上窗,取下腰间香囊,打开,倒出一枚银针。针尖泛蓝,显然淬过毒。
他用帕子仔细擦拭,收好。
然后披上外袍,准备回府。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枚铜牌。
灯火下,残缺的纹路仿佛与某样东西隐隐契合。
但他没再多看,转身离去。
风拂过案角,吹起一页未及收纳的文书,上面写着:
>“壬七·丙三号档卷,封存事由:疑涉构陷,待查实后再议。
>经手人:监察院掌印萧景珩
>封存期限:三日
>备注:严禁提前启封,违者以欺君论处。”
纸页翻动两下,复又静止。
烛火噼啪一响,炸出一朵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