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八楼坠亡的父亲 (第1/2页)
汪泽安没有回实验室。
他拐进了三楼最里面那间男厕所,推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把马桶盖放下来,坐了上去。
双手撑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交叉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走廊里隔着两道门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但他能分辨出有人在兴奋地喊“第二批七个人也全清除了”。
医疗舱、癌症、治愈。
这几个词扎进他太阳穴里,一下比一下深。
他闭上眼,三年前那个夏天的画面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工地上的人打电话来,声音急促又含混:“你爸从八楼掉下来了,你赶紧来。”
他记得那时自己骑着那辆链条生锈的自行车,从学校往医院冲。
七月的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轮胎碾过去能感觉到地面在粘鞋底。
骑了多久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到医院的时候T恤湿得在滴水。
急诊室走廊里全是石灰和水泥的味道。
他妈跪在门口,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后来的事情,他宁愿自己从没经历过。
包工头先是拍着胸脯说赔十五万,“咱们都是实在人,你放心”。
拖了三个月,变成了八万。最后到手的,连六万都不到。
二十一岁的汪泽安抱着那沓皱巴巴的现金,站在出租屋里,盯着墙上他爸生前贴的那张“安全生产,人人有责”的工地标语,笑了。
笑完就哭了。
料理完后事不到半年,他妈查出了肝癌。
手术费掏空了家底。
每个月的靶向药费用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他往里扔钱,窟窿就大一圈,再扔,再大一圈。
他拼命接外包、做兼职、跑众筹平台,好几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黑眼圈重得同学以为他在吸别的东西。
撑了一年多,银行卡余额见底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他妈的CT报告上那些阴影面积越来越大。
直到那天。
渡边明浩出现在他租的那间八平米的隔断房里。
西装革履,笑容温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像一个来探望晚辈的远房长辈。
他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的时候,连裤线都没皱,显得儒雅又高傲。
而他的条件也很简单。
“你很有天赋,汪同学。以你的能力,进入任何一个高级研发单位都绰绰有余。
你只需要去那里工作,偶尔告诉我们一些……公开范围内的技术动态就好。作为回报,你母亲每个月的靶向药,由我们全额承担。”
渡边明浩笑着递过来那袋水果。
汪泽安看着那袋水果,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凌晨三点,他妈侧躺在病床上,咬着枕头角,把呻吟声死死闷在喉咙里,怕吵醒旁边陪床的他。
那时候的他只能一边流着泪,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去按护士铃。
都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只能一边唱着绝望的滋味,一边榨干自己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滴血。
因此当渡边明浩提出条件后,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签了。
但他也留了一手。
以他的能力,进龙科院下属的研究所、进985高校的核心实验室,并非不可能。可他偏偏选了当时苏省排名倒数的江海大学,进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基础计算机实验室当外聘实验员。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一所没人在意的二本院校,能有什么核心机密?
他只需要定期交点无关痛痒的东西,什么实验室用了什么型号的服务器、什么课题组在做什么方向的基础研究,全是网上都查得到的公开信息。
出工不出力。两边都不得罪。
母亲的药照拿,良心的亏欠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快一年了,他一直是这么干的。
可他没有想到,江海大学出了个林宇。
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怪物。
学校从无人问津到举世瞩目,从二本吊车尾到全球焦点,中间隔的时间短得像一场梦。
安保等级一升再升,国安的人满校园晃,连食堂打饭的大妈里都可能有便衣。
他夹在中间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像两面墙在朝他合拢。
东洋那边通过“喵星大作战”的公告栏联系了他四次。每一次的要求都在升级,从“提交AI学院的研究方向概述”到“获取林宇课堂内容的音视频记录”。
他都以“安保太严,根本接近不了核心区域,只能继续潜伏”为由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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