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囚徒诡异“水寨”中的观察与猜测 (第2/2页)
“清创?浪费药材。”另一个略显年轻、但同样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苟师爷那边催得紧,要我们尽快弄清楚外面围剿的官兵残部到底还剩多少人,藏在哪里。这人若是濠州军的人,或许知道。不如直接用‘问心散’,又快又省事。”
问心散?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很可能是致幻或逼供的毒药。
李云龙心中一凛,但身体纹丝不动。
“急什么。”苍老声音淡淡道,“‘问心散’伤神损智,用过了,人可能就废了,问出来的东西也未必全真。况且,苟师爷要的是活口和确切消息,不是一个痴傻的废物。先治着,等他清醒些,用常规法子问。若问不出,再用‘问心散’不迟。”
“哼,就你啰嗦。那这腿……”
“剜掉腐肉,重新上‘黑玉断续膏’。能不能保住,看他的造化。”苍老声音顿了顿,“去拿‘醉仙草’汁来,先让他睡沉些,免得乱动。”
“是。”
脚步声离开了一个。石室内只剩下那苍老声音的主人,以及……帘子外那个冰冷的“守卫”。
李云龙心中念头急转。他们要给自己动刀清创,还要用麻药(醉仙草汁)。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风险。机会在于,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借机观察更多,甚至……但风险在于,一旦被麻倒,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在“清醒”的状态下,获得更多信息。
就在他飞快权衡时,那个离开的脚步声很快返回。
“师父,醉仙草汁拿来了。”年轻声音道。
“灌下去。按住他。”苍老声音吩咐。
李云龙感觉到有人靠近,捏住了他的下颌,一股极其苦涩腥辣、带着浓烈草木气的液体,被灌进了喉咙。是麻药!
他不能再等了!
就在液体灌入、对方手指稍微松懈的刹那,李云龙紧闭的眼皮猛地睁开!虽然视线模糊,身体虚弱,但他用尽全身力气,凝聚起最后一丝残存的精神,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刀子,狠狠地、直直地,射向那个正俯身给他灌药、脸上戴着惨白骨质面具的“年轻”身影!
那目光中,没有昏迷初醒的茫然,没有重伤者的萎靡,只有一种历经无数血火厮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灵魂的凶悍与审视!
那“年轻”面具人显然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垂死凶兽般的目光盯得浑身一僵,手一抖,剩下的半碗药汁洒在了皮褥上。
就连旁边那个一直平淡无波的苍老声音,似乎也微微顿了一下。
“你……”年轻面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李云龙没有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目光缓缓移动,扫过他脸上那粗糙诡异的骨质面具,扫过他身上那件深黑色、仿佛浸透了水渍和岁月污渍的宽大袍服,扫过他手中那个还滴着药汁的破碗,最后,重新定格在那双隐藏在面具孔洞后的、此刻带着惊疑不定的眼睛上。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用尽力气,从干裂渗血的嘴唇间,挤出几个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的字:
“这……是……哪?你们……是谁?”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救我”,也没有表现出恐惧或哀求。直接问地点,问身份。这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质问的姿态,尽管虚弱,却隐隐带着一股不容轻视的气场。
石室内,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流声,和帘子外那重新响起的、规律的“嗒嗒”声。
那苍老面具人缓缓上前一步,挡住了年轻同伴,那双隐藏在更深邃面具孔洞后的、灰败冰冷的眼睛,与李云龙凶悍锐利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对撞。
“这里是‘玄水寨’。”苍老声音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至于我们是谁……等你活下来,或许会知道。”
他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反而上前,一把捏住李云龙的下颌,检查了一下他的口腔和喉咙,又看了看他被药汁打湿的衣襟。
“醉仙草汁只灌进去一小半,麻不倒。”他松开手,对年轻面具人道,“去,再拿一碗来。加双份。”
然后,他低头,看着李云龙,那双灰败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管你是什么人,到了这里,就安分点。治伤,活命,回答该回答的问题。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否则……”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玄水寨’处理废物和麻烦的方法,有很多。每一种,都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说完,他不再看李云龙,转身走到石室角落,开始摆弄一些放在石台上的、奇形怪状、闪着幽冷金属或骨质寒光的器具——显然是准备用来“清创”的工具。
年轻面具人看了李云龙一眼,眼神复杂,匆匆转身出去。
李云龙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沉重的疲惫和眩晕再次袭来。但心中,那点名为“清醒”和“抗争”的火苗,却因为刚才短暂的对视和那句“玄水寨”,而燃烧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玄水寨……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苟师爷……元兵的汉奸幕僚。问心散……黑玉断续膏……醉仙草……
一个个碎片,开始在他脑中拼接。这个隐藏在沼泽最深处、墨黑死水之下的“玄水寨”,与元兵、与“圣蝰教”、与这诡异的沼泽,究竟有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而自己,这枚意外闯入的棋子,又将被置于这盘黑暗棋局的何处?
麻药的效力开始缓慢蔓延,意识再次变得模糊。但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李云龙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牢牢记住了一个细节——那个苍老面具人摆弄工具时,他宽大袍袖下露出的、枯瘦如柴的手腕上,隐约有一个奇特的、深青色的纹身图案,像是……一条首尾相衔、环绕着某种符文的怪蛇。
这个图案,他从未见过,但莫名地,让他想起了“圣蝰教”教徒身上那些诡异的油彩,和那鳄皮符上扭曲的符号。
似乎,有着某种……隐隐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