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章 周允之 (第1/2页)
浑浊的江水之下,果然隐隐有妖气浮动。
那妖气时浓时淡,像一条蛰伏的巨蟒,懒洋洋地卧在激流深处。
沈回凝视了几息,也不见对方有什么活泛的迹象,便收回了目光。
渡口边悬着一条竹筒索道,由拇指粗的竹篾拧成,一头系在岸边的石柱上,另一头没入对岸的夜色里,晃晃悠悠。
他下了马,将马背上残余的绳索杂物一并取下扔在路边。
那老马没了束缚,甩了甩鬃毛,回头看了沈回一眼,像是有些茫然。
沈回拍了拍它的脖颈,对方便像是得了赦令,撒开蹄子跑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随后消失在夜色里。
沈回转身面朝大江,脚下轻轻一点,骨剑白骸自袖中掠出,悬在身前尺许。
他心念一动,催发剑光,整个人犹如一道白虹,瞬息便掠过了江面。
收剑回望。
对岸的情形早已看不见了,只有轰隆的水声还在身后追着,渐渐也远了。
夜色未退,星辰尚明。
沈回继续赶路。
他在山道上走着走着,心头忽然微微一动。
他感应到了火鬼的气息。
就在前方不远,若有若无,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牵着引着,指向夜色深处。
看来对方的确没走九门山。
沈回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指引,继续往前。
绕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绕过几处嶙峋的乱石坡,前方的山谷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堆篝火。
火堆旁散落着几个包袱,几块吃剩的干粮,还有一只翻倒的水囊。
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背靠着一棵老松树,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余烬。
……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被夜风卷起来,飘飘摇摇地散进林子上方的黑暗里。
周允之背靠着一棵松树,手里拿着根木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火堆。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好惊醒的,这荒郊野岭,除了他和那三个白骨堂的人,就剩那个缩在披风里睡得正熟的小女娃了。
他盯着火,火光映在他眼底,一跳一跳的。
十六年了。
他上山那年十五岁,如今三十一。
十六年间,他修行、洒扫、念经、习剑、练法,与寻常道门弟子并无二致。
可他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人。
周家,郁林周氏,世代簪缨。
他小时候住的是三进的大宅子,穿的是绫罗绸缎,念的是圣贤书。
如果不是那场莫名其妙的朝堂风波,他这会儿大概已经娶妻生子,在某个州县做个不大不小的官,逢年过节给祖宗牌位上柱香。
可惜没有如果。
父亲被卷入党争的时候,他还不满十四。
朝中传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凶险,母亲日夜垂泪,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夜之间白了半头。
最后是族中长辈拍了板:周家这根独苗,得送走。走得越远越好,越干净越好。
刚好有位游方的老道长途经郁林,颇有些道行,送去出家,从此俗世纷争与他无关,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于是十五岁的周允之跪在地上给爹娘磕了三个头,便跟着那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上了清风观。
那老道自然就是济尘。
彼时他还以为,此生便要出家住观,练气长生,再不问尘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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