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富察.晞宁7 (第2/2页)
皇上免了你的请安,往后不必这样辛苦。
初一十五来坐坐便是。”
“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身子无碍。”晞宁淡声回答。
皇后点了点头,指着左下首的位子:“坐吧。”
晞宁谢恩落座。
她坐下来时,能感受到华妃的目光从右侧扫过来。
“贵妃可真是好福气。”
华妃从右下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本宫听说昨儿皇上亲自去了承乾宫,还叫了贵妃的满名——叫什么来着?”
殿中安静了一瞬。
晞宁侧过脸,看向右下首的华妃。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不闪不避:
“华妃有心了,本宫承乾宫里的事,华妃倒比本宫还清楚。”
华妃的脸瞬间就变了。
皇后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开口打圆场: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
贵妃初入宫,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本宫说。”
华妃冷哼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齐妃坐在华妃下手,看了看华妃的脸色,又看了看晞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开口。
请安结束后,晞宁起身告退。
走出殿门时,身后隐约传来齐妃压低了嗓子的嘟囔:
“病殃殃的,也不知皇上看上她什么……”
这次华妃没有接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承乾宫,晞宁卸了妆容,换了常服,歪在暖阁的榻上歇息。
入宫不过两日,却像是过了很久——椒墙,晋位,请安,华妃的刺探,所有的事都挤在了一起。
芳蘅端了参茶进来,轻声道:
“娘娘,今儿在景仁宫那番话,说得极好。
点到即止,既敲了华妃,又不落话柄。”
晞宁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承乾宫里的事,她打听得太多了。”
“华妃掌管六宫,各宫都有她的人,这是宫里公开的秘密。”
芳蘅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下,“只是娘娘今日点破了她,她往后未必敢那么明目张胆了。”
晞宁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梅树上。
承乾宫的梅树,枝干虬劲,虽然秋日里无花无叶,却也能看出冬日凌寒的气势。
她在富察府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梅树,是阿玛在她十岁那年亲手种的。
每年冬天开花的时候,她都会站在树下看很久。
那棵梅树,如今该是谁在看呢?
云澜进来道:“娘娘,高公公来了。”
高无庸快步走进来,打了个千儿,满脸堆笑:
“给贵妃娘娘请安。皇上说了,后日晚上来承乾宫用膳。
御膳房那边已经吩咐过了,都备些清淡好消化的菜式,说娘娘身子弱,吃不得油腻。
皇上还特意让奴才来问问,娘娘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或者爱吃的,一并吩咐下去。”
芳蘅闻言,眼中露出笑意,低声对晞宁说:
“娘娘,皇上这记挂得也太仔细了。
连忌口都要亲自问,阖宫上下还没有过呢。”
晞宁点点头:“多谢公公。
本宫没什么特别的忌口,清淡些就好。”
云澜上前一步,将一个荷包递到高无庸面前,轻声道:
“高公公辛苦,往后承乾宫的事还要多劳烦公公。”
高无庸连忙推辞:“哎呦,娘娘太客气了——”
“拿着吧。”
晞宁淡淡地说,“规矩还是要守的。
本宫初入宫,日后仰仗高公公的地方还多着。”
高无庸这才收了,连声道谢,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娘娘,皇上让奴才带句话——承乾宫地龙烧得好,但也不要贪暖,时常开窗透透气,对身子好。”
芳蘅送走高无庸回来,脸上的笑意还没退:
“娘娘您听听,连开窗透气都惦记着。
皇上这是把您当成了——”
她话说到一半,收了声。
晞宁低着头,手里慢慢转着那串乌木手串。
珠子微微发温,不烫,只是温温的。
她想起昨儿在殿门口,雍正停下脚步说的那句话——塔娜,那日在大觉寺的佛前,朕看见你了。
话说得真好。
椒墙,贵妃,免请安,免跪拜,连开窗透气都替她想到了。
一个从未谋面的帝王,不过是在佛前看了她一眼,就铺天盖地地对她好。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阿玛是先帝老臣,富察家是镶黄旗的世族,两个哥哥都在朝中当差。
皇上刚登基,前朝未稳,旧臣未必个个归心。
对富察家的女儿好,就是向富察家递出的一只手。
选秀那日阿玛攥得指节发白的圣旨,接旨那天阿玛铁青的脸色——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佛前那句话,几分真,几分假,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帝王心,海底针。
今日捧你上天,明日就能让你落地。
额娘说得对——恩宠也好,位份也好,都是虚的。
她将那串珠子攥在掌心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能当真。
芳蘅看着她微微泛白的指节,没有再说话,只是轻手轻脚地掩上门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