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富察·清梧7 (第2/2页)
他历经无数世轮回,对这些早已麻木。
每一世皆是如此,该发生的变故终究避无可避,他早已习惯不去看、不去管。
可当清梧的目光落至他身上时,他瞬间便有所察觉。
他极轻地侧过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眼便撞见那朵在素白灵堂中格外刺眼的大白花。
他眼底淡淡的肃穆瞬间褪去,沉沉寒意逐层漫开,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心知这是宿命剧情的既定安排
——青樱向来会做出这般不合规制的举动。
岁岁轮回,每一世皆是如此。
他早已习惯冷眼旁观、不予管束,深知即便出手干预,终究也是徒劳无用。
可这一世不同,身侧站着清梧。
她眉峰微蹙,眼底无半分怒意与苛责,只藏着一缕浅浅的疑惑。
这缕清淡细碎的情绪,轻轻落在了他心头。
而这一缕细碎的情绪,便足以让他不愿再放任分毫旧例重演。
“乌拉那拉氏。”
弘历的嗓音低沉清冷,不高不低,却精准穿透灵堂错落的哀泣声,人人清晰可闻。
青樱闻声倏然抬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侥幸与自得。
她下意识挺直腰脊,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弧,抬眸凝望着御前之人。
满堂女眷尽数跪伏在地,新帝却唯独唤了她一人。
可她这点细碎欢喜,撞入弘历沉沉寒眸的瞬间,便瞬间冻结。
弘历眸光冷冽,淡淡锁着她鬓边张扬的白花,语气无半分波澜:
“大行皇帝灵前,众妃皆簪素白绒小花,唯独你簪硕大白花。
是不识宫中丧仪规制,还是恃宠而骄,以为朕不予计较?”
青樱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凝,指尖慌乱抚上鬓边花饰,神色慌乱无措,仓促辩解:
“妾身……妾身只觉此花素净,适配孝服,并无他意……”
“适配?”
弘历冷声打断,语调沉凉入骨,添了几分帝王威严:
“祖宗礼制,丧仪素净有度,分毫错不得。
规矩是铁律,岂容你凭一己喜好肆意僭越?
朕早知你在王府素来任性妄为。
不想皇阿玛新丧,灵前肃穆之地,你依旧不知收敛。”
字字诘问落下,青樱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她膝头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住冰凉的金砖,语声发颤,满是惶恐:
“皇上息怒!妾身知错,只是一时疏忽失察,绝非有意僭越!”
弘历垂眸静静睨着她狼狈惶恐的模样,沉默片刻。
殿内死寂蔓延,连周遭的哀哭声都悄然淡去。
满殿妃嫔尽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妄动半分。
琅嬅跪于一侧,眉眼低垂,神色沉静无波,辨不出喜怒;
高晞月指尖紧紧绞着绢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幸灾乐祸,转瞬便敛去;
甄嬛端坐首位,面色依旧温润淡然,唯有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暗藏心绪。
良久,弘历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乌拉那拉氏灵前失仪,罔顾礼制。
即刻遣回潜邸禁足,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入宫。
何时恪守宫规、通晓礼制,何时再议归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