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强的名字 (第2/2页)
陈让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才是实锤!王强通过妻子的空壳公司,收取悦享文化的回扣!手法不算高明,但如果没有内部线索,很难查证。沈确连这个都查到了?
“这个消息,我会通过别的渠道,在合适的时候放给刘明海,或者……赵鼎坤。”沈确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狗咬狗,场面会比较好看。但在这之前,我需要李珊电脑里那份‘合作明细’,坐实悦享文化和王强之间的利益输送链条具体细节和金额。双管齐下,王强才没有翻身的机会。”
“我拿到文件,就发给你。”陈让说,心里对沈确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认识。她不只是要证据,还要利用证据,挑起对方内部的矛盾,让他们自乱阵脚。
“嗯。”沈确应了一声,然后说,“今晚之后,王强的名字,就不会再是你的障碍了。做好你该做的。”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陈让慢慢放下手机,手臂有些发僵。隔间里狭小安静,只有排气扇低微的转动声。他靠在冰凉的隔板上,消化着刚才通话的内容。
今晚。就是今晚。
他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失败,意味着暴露,意味着沈确可能会放弃他这颗棋子,也意味着他将面对王强、刘明海甚至赵鼎坤的怒火。后果不堪设想。
成功,他就能扳倒王强,在星辉初步站稳脚跟,获得沈确更多的信任和……利用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内袋,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打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洗手台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比刚才更加沉静,也更加冷硬。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反而抛开一切杂念、只专注于眼前目标的冰冷专注。
他回到工位。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他需要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要更“忙碌”一些。他重新打开瑞麟项目的资料,认真研读,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偶尔,他会起身去倒水,或者去打印资料,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办公区,留意着人员的动态。
下午四点半左右,他看到李珊拿着包,和旁边女同事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离开了工位,走向电梯方向。看样子是提前下班了?可能是因为下午的事心情不好,或者……有别的事?
陈让不动声色,继续工作。但他心里记下了时间。
五点钟,张威收拾东西,跟他打了声招呼下班了。28楼办公区又走了几个人,只剩下零星两三个加班的,都在各自的隔间或小会议室里。
五点半,陈让的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短暂的系统提示,显示“您的账户权限已临时提升”。是沈确安排的。他关掉提示,心脏跳得快了一些。
他继续等待。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文字,但耳朵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六点,六点半……办公区越来越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和隐约的说话声,但都离得很远。
六点四十五分,陈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他拿起自己的水杯和那个黑色备用手机,走向茶水间。路过几个还亮着灯的隔间,里面的人都在埋头工作,没人抬头看他。
在茶水间,他慢吞吞地接了杯水,喝了几口。然后,他走出来,没有回自己工位,而是走向电梯。
但他没有下楼,而是按了向下的按钮,去了27楼——他原来的部门所在楼层。
电梯门开,27楼开放办公区灯火通明,但人已经很少了。只有最里面两个项目组区域还亮着灯,隐约有人影。李珊的工位那边一片黑暗,电脑屏幕也是暗的。清洁工的大推车停在走廊另一端,人还没过来。
陈让的心跳如擂鼓。他尽量自然地走过去,脚步不疾不徐。经过李珊工位时,他停下,放下水杯,像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她的桌面,然后弯腰,按下了她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出现windows登录界面。
他输入公司统一用户名,然后,在密码栏,输入了李珊的生日:19930521。
按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了桌面。
成功了。她果然没改统一密码,或者,沈确给的信息准确无误。
陈让迅速坐下,握住鼠标。他没有立刻去搜索那个文件,而是先点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工作文件夹,快速浏览,制造出一种“正在寻找某份资料”的假象。同时,他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周围。
办公区深处隐约传来讨论声,但没人朝这边看。清洁工似乎去了另一头。
大约一分钟后,他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才点开“此电脑”,在搜索栏输入“悦享文化合作明细201911”。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只有一个文件,正是下午看到的那一个,路径很深。
陈让点开文件。
Excel表格加载出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最上面几行列着项目名称、合同金额、结算金额、开票信息、收款账户……陈让快速下拉,目光扫过。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表格中后部,有几行用黄色高亮标注的数据。项目名称是“瑞麟品牌年轻化项目-前期市场活动(暂缓)”,合同金额赫然写着八十万,但结算金额却是一百万。备注栏写着:“附加专项服务费”。收款账户不是悦享文化的对公账户,而是一个个人账户,账户名模糊处理了,但后面括号里备注了一个“王”字。
再往后翻,还有几笔类似的账目,金额从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收款账户有个人,也有几个名字陌生的公司,但备注里都或多或少指向王强或他妻子的那家工作室。
此外,表格最后还有一个单独的工作表,记录了王强妻子那家工作室与悦享文化的“咨询服务”款项往来,时间、金额、汇款凭证号,一清二楚。
这就是铁证。王强利用职务之便,通过悦享文化等供应商,虚增项目费用,套取公司资金,并转移到自己控制的账户。金额加起来,恐怕超过两百万。
陈让的手心沁出汗。他不敢耽搁,立刻拿出黑色备用手机,打开摄像头,将屏幕调整到合适的亮度和角度,开始一页页拍照。表格很长,他快速而稳定地滑动屏幕,确保每一行关键数据都清晰入镜。
拍照的时候,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以及血液冲上太阳穴的鼓胀感。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被发现的危险。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是清洁工过来了!
陈让浑身一僵,手指停在拍摄键上。他迅速将手机收回,另一只手握住鼠标,快速关闭Excel文件,然后点开浏览器,随意打开了一个公司内网的新闻页面,让屏幕停留在那里。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脚步声方向。
一个穿着蓝色清洁制服的大妈推着清洁车,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抹布,开始擦拭附近的工位隔板。
陈让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动,仿佛在浏览信息。他能感觉到清洁大妈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继续擦拭。
大妈离李珊的工位越来越近。陈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必须离开了。照片……好像还差最后两页没拍完,但最重要的部分已经拿到。
就在清洁大妈快要走到李珊工位旁边时,陈让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对着电脑屏幕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没有”,然后,像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平稳,但背后能感觉到清洁大妈的目光。他不敢回头,径直走进电梯,按下28楼。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陈让靠在厢壁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回到28楼自己的工位,办公区只剩下一个人还在加班,离他很远。他坐下,平息了一下剧烈的心跳,然后拿出黑色手机,检查刚才拍的照片。
光线有些暗,但大部分内容都清晰可辨,尤其是高亮部分和最后的工作室往来账目。最关键的数据都拍到了。他快速将照片通过一个加密通道发送到沈确指定的一个匿名邮箱,然后立刻删除了手机里的发送记录和照片。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感到一丝虚脱。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十分。距离他离开27楼,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像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拎起通勤包,下班。
走出写字楼,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和尘土气息。街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一切如常。
陈让站在路边,看着穿梭的车流,感觉有些不真实。几个小时前,他还如履薄冰,现在,扳倒王强的致命证据已经送出。沈确说的“今晚之后,王强的名字,就不会再是你的障碍了”,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但他心里没有多少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因为他知道,扳倒王强只是开始。赵鼎坤还在,刘明海还在,隐藏在更深处的人还在。而他,已经彻底踏入了这场漩涡,无法回头。
他拿出自己那部旧手机,开机。有几条未读信息,是室友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回复说加班,晚点回。
然后,他点开与王强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还是他下午发的那条,王强已读未回。
陈让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王强。
这个名字,很快就要从星辉,从很多人的聊天窗口里,彻底消失了。
他收起手机,迈开脚步,走向地铁站。深灰色的西装融入夜色,腕上的表盘在路灯下反射着幽微的蓝光。
棋子已经过河。下一步,是直捣黄龙,还是……成为弃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