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秋日的暖阳与选票 (第1/2页)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三,WH的天气彻底转凉了。梧桐叶大片大片地变黄,在清晨的冷风里簌簌飘落,铺满了校园的小径。晨跑的学生们换上了厚外套,呵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宁致君穿着深灰色的运动服,沿着操场慢跑。呼吸均匀,步伐稳健。他已经跑了五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晨光刚刚穿透云层,给操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跑到第六圈时,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言盛夏也在晨跑。她穿着浅粉色的运动套装,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跑动的节奏轻轻晃动。她跑得不快,但很稳,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她放慢速度,改成快走,走向操场边的长椅。
宁致君没有停下,继续跑完第七圈,才慢慢减速,走向同一张长椅的另一端。
他坐下,拿起水壶喝水。余光里,言盛夏正用毛巾擦汗,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是《法律的道德性》,很厚的一本法学著作。她翻开书,很快沉浸进去,睫毛在晨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宁致君没有立刻打扰。他喝完水,拧上壶盖,静静地坐着,看着晨光一点点变亮,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渐渐多起来,看着远处教学楼陆续亮起灯。
大概过了十分钟,言盛夏翻了一页书,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来,停住了。
四目相对。
言盛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很快恢复正常。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早。”宁致君先开口。
“……早。”言盛夏低声回应,没抬头。
“这么早就来看这么深奥的书。”宁致君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法律的道德性》,德沃金的。大一就看这个,不愧是法学院的高材生。”
言盛夏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宁致君,眼神里有一丝讶异:“你知道这本书?”
“听说过。”宁致君笑笑,“德沃金说,法律不仅要有规则,更要有原则。法官判案不能只机械适用法条,还要考虑背后的道德价值。对吧?”
言盛夏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合上书,认真地看着宁致君:“你……不是不学法吗?”
“不是,学工程管理的。”宁致君说,“但我对什么都感兴趣一点。法律,经济,历史,都看一些。”
这是实话。前世他四十三年的人生,除了本职工作,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书。很多孤独的夜晚,陪伴他的除了酒,就是书。法学,经济学,历史,哲学……什么都看,不求甚解,只为填补内心的空洞。
“那你觉得,”言盛夏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考较,“法律和道德,应该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很法学,很“言盛夏”。宁致君笑了笑,思考了几秒,说:“我觉得,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道德是最高标准的法律。但法律不能代替道德审判,道德也不能绑架法律裁决。就像……”
他顿了顿,想起前世的一些见闻:“就像有时候,一个人做了合法但不道德的事,法律拿他没办法。但反过来,一个人做了合道德但不合法的事,法律还是要制裁他。这中间的平衡,可能就是法律人一辈子要思考的问题。”
言盛夏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晨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宁致君的影子,还有某种复杂的、思索的神色。
“你说话不像大一新生。”她最终说。
“那我像什么?”
“像……思考了很久这些问题的人。”言盛夏轻声说,“但你明明也不大,那你就是闲的,哼……。”
宁致君心里微微一震。他掩饰地笑了笑:“可能我比较早熟。家里条件一般,很早就得想很多事情。”
这话半真半假。言盛夏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点点头,重新翻开书,但这次没有立刻看进去。
“你经常晨跑?”宁致君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嗯,习惯了。高中就这样。”
“我也是。晨跑能让人清醒,一天都有精神。”宁致君说,“而且WH的秋天很美,不跑跑可惜了。”
言盛夏抬起头,看了看操场周围泛黄的梧桐,看了看远处笼罩在晨雾里的教学楼,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但这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像两个早就认识的人,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享受这个秋日的清晨。
过了一会儿,言盛夏合上书,准备放进背包。宁致君看着她收拾东西,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对了,”他故作随意地说,“最近……还有没有小蜜蜂围着你转?需要我继续提供‘防护服务’吗?”
言盛夏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瞪了宁致君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怒气,倒有几分嗔怪,脸颊微微泛起淡粉。
“要你管。”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宁致君笑得更开了:“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嘛。你看,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热心肠。你要是需要挡箭牌、护花使者什么的,我随叫随到,免费服务。”
“谁要你当挡箭牌。”言盛夏背好背包,站起身来。晨光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耳垂微微泛红,“我自己能处理好。”
“是是是,言大学霸当然能处理好。”宁致君也站起来,跟她并肩往操场外走,“我就是想说,要是真有那种特别难缠的,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毕竟……”
他侧过头,看着言盛夏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笑意:“毕竟我脸皮厚,经验丰富,最适合应付这种场面。”
言盛夏脚步不停,但宁致君看见,她的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抿直了,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像晨光一样明亮。
“厚脸皮还这么自豪。”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调侃。
“这不是自豪,是认清自我。”宁致君一本正经,“人贵有自知之明嘛。我知道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个优势。”
言盛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很快,像风吹过风铃,叮咚一声就散了。但宁致君听见了,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两人走到操场出口,要分开了。言盛夏往法学院方向走,宁致君往工程学院方向。
“我走了。”言盛夏说。
“嗯,路上小心。”宁致君说,“对了,要是真有‘小蜜蜂’,记得告诉我。我随叫随到,二十四小时服务。”
言盛夏又瞪了他一眼,但这次眼神里的嗔怪更明显,嘴角的笑意也更藏不住了。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马尾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浅粉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梧桐道尽头。
宁致君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急功近利的追求,不是花哨浪漫的表白,就是这样轻松的、自然的相处。在晨光里开开玩笑,看她嗔怪的样子,看她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
慢慢来。用她舒服的方式,慢慢走进她的生活。
上午的课是《建筑材料》,在主教楼402。宁致君到教室时,人已经来了大半。李伟和赵峰坐在后排,冲他招手。
“老宁,这儿!”
宁致君走过去坐下。陈默坐在前排,已经摊开了笔记本。
“听说没,下午班会要选班干部。”李伟压低声音,“你想当什么?班长?学委?”
“我什么都不想当。”宁致君实话实说,“没时间。”
“为啥?当班干部能加分,评奖学金有优势。”赵峰说。
“我最近……家里有些事要忙。”宁致君含糊地说。确实,佰盛专卖店马上要开始筹备,小林和小王今天下午就到WH,他得去接站,安排住宿,明天开始看店面。哪有时间当班干部?
“也是,你家做生意,肯定忙。”李伟理解地点点头,“不过老宁,你高考分数最高,人又稳重,我估计会有很多人提名你。”
宁致君心里叹了口气。这倒是有可能。
下午两点,班会准时开始。辅导员刘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
“同学们,开学两个月了,大家互相也熟悉了。今天我们正式选举班干部。咱们工程管理一班,需要选出一位班长,一位团支书,一位学习、委员,一位生活委员,还有文体委员和心理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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