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魏王府(1) (第2/2页)
明鉴堂在王府前后院交界处。
不是正堂,也不是后院花厅,而是魏王府小议外务之处。魏王妃在这里见她,便不是以内眷身份待客,而是坐入了魏王府的权力中枢。
魏王坐在主位偏右。左侧坐着一名女子,二十五六岁,月蓝襦裙,浅灰大袖衫,发间只有一支白玉簪。她容貌并非极艳,却端正安静,像一卷保存极好的旧书,未开前便知道字字有来处。
魏王妃,卢令仪。
她身侧站着宋微与素秋。
堂中另坐三人。
王府长史杜衡,沈韫在驿馆见过。另一个青衫文士,应是陆观棋,清瘦,目光沉静而挑剔。还有一个身量高大的武官打扮男子,坐姿不太规矩,手掌习惯性按在膝上,应是亲卫统领许峥。
沈韫行礼后入座。座位在魏王下首,与杜衡相对,不高不低,恰好能看清所有人,也恰好被所有人看清。
魏王开口:“今日议梁睿入国子监之事。”
杜衡将礼部消息放到案上:“礼部有意请诸道入京子弟统一入国子监听课,并由国子监或礼部择宅安置。名为体恤子弟读书,实则冲梁睿来的。”
许峥冷哼:“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也值得他们费这么大力?”
陆观棋道:“孩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姓梁,从襄阳来,还住在山南东道进奏院。”
沈韫放下茶盏。
“他被针对,不是因为住在山南东道进奏院。”沈韫道,“是因为他住在山南东道进奏院门里。”
堂中静了一瞬。
“梁睿是梁节帅之子,奉命入京读书。住在进奏院,是襄阳子弟;住进国子监,便成了朝廷收管的人质。礼部若只是请他听课,可以。若要迁居,不可以。”
杜衡道:“若直接拒绝,太子党便可说魏王府偏私山南东道质子。”
“所以不能拒绝。”沈韫道,“请礼部定师,请国子监排课,请兵部核入京名册。所有规矩都走,所有文书都留。梁睿每日辰时由进奏院出门,申时回院。读书归国子监,居处归襄阳旧例。谁再说私藏,就是不懂章程。”
卢令仪问:“若礼部坚持诸道子弟同入国子监,便该统一居住呢?”
沈韫看向她,这问题问得确实准。
“那便请礼部先列旧例。江南宁安侯世子裴蘅,当年入京,为何居宁安侯府旧邸,不入国子监;西川韦娘子入京多年,为何仍居张氏别业,不入国子监;我在长安三年有余,为何一直居进奏院,连国子监的课都没去过?若礼部要改旧例,是只改山南东道,还是诸道都改?”
卢令仪淡淡笑了一下。
“沈大人很会把退路说成规矩。”
沈韫道:“长安的规矩,本来就是这样用的。”
许峥皱眉:“若礼部真带金吾卫去接人,靠这些挡得住?”
沈韫看向他:“若礼部带三十金吾卫去进奏院,说奉命接梁睿入国子监,许将军能带魏王府亲卫去拦吗?”
许峥脸色一沉。
不能。
魏王府亲卫拦金吾卫,就是宗室私兵抗朝廷。
沈韫道:“不能拔刀的时候,最好让对方也拔不出刀。让他来之前先想清楚,自己接的是一个学生,还是一场诸道都在看的旧例之争。”
许峥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