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废院惊心空城计,一根发簪破迷雾 (第2/2页)
他走到梳妆台前,蹲下身,仔细打量。
台面上的灰很厚,但厚度均匀,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伸出手,轻轻拉开抽屉。
抽屉有些紧,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动。
里面也是空的,只有更多的灰尘。
他没有放弃,把抽屉整个抽出来,举到灯笼下,翻过来看。
抽屉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的盖子被灰尘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怀瑾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盖子弹开,露出里面一个扁平的空间。
空间里,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一根发簪。
鎏金的簪身,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黯淡,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簪头是凤尾的形状,尾羽展开,姿态舒展,工艺极其精湛。
陆怀瑾没有立刻拿出来,只是盯着那根发簪看了很久。
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崇明走进来,脸色依旧难看。
“陆举人,找到什么了?”
陆怀瑾站起身,将抽屉递到他面前。
“大人,您看。”
李崇明低头,目光落在那根发簪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
“在下不确定。”陆怀瑾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这座别院,已经荒废超过十五年了。
国公府的人说,这些年从没有人来过。
可这根发簪,保存得相当完好,没有生锈,没有氧化,说明是近几年才放进暗格里的。“
李崇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根发簪。
陆怀瑾继续道:“而且,这种鎏金凤尾的样式,很特殊。
在下曾在宫中典籍里见过类似的图样。“
他抬起眼,看着李崇明,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
“十年前,宫中淑妃娘娘最喜爱的款式,就是这种鎏金凤尾簪。”
李崇明的手猛地一抖。
他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有人听到,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陆怀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在下知道。”陆怀瑾神色平静,“十年前的魇镇案,淑妃娘娘是关键人物之一。
宫中曾下令销毁所有与她相关的物品。
按理说,这种发簪,不应该存在于世。“
“可它偏偏出现在信国公府的别院里。”
李崇明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盯着那根发簪,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
屋外传来陈福的叫嚷声。
“搜完了没有?到底找到了什么?”
李崇明没有理会,只是将抽屉放回原位,把那根发簪用袖子裹住,揣进了怀里。
他转身,看着陆怀瑾,眼神复杂。
“陆举人,”他的声音很低,“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怀瑾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在下只是来报案的。”
“报案?”李崇明冷笑一声,“你报的是‘伪造密信案’的物证,可现在找到的,是另一桩案子的东西。”
“案子的事,在下不懂。”陆怀瑾道,“但在下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出现,就不可能再藏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李少卿,这根发簪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在下都不知道。
但它既然被找到了,您就不可能当没看见。“
李崇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陆怀瑾说的是实话。
这根发簪,不管他是主动搜出来的,还是“意外”发现的,只要被在场的人看见,他就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否则,将来有人翻旧账,他就是知情不报,欺君罔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陈福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
“李少卿,搜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东西?”
李崇明看着他,面无表情。
“陈管事,本官有几个问题想问。”
陈福皱起眉头:“什么问题?”
“这座别院,真的荒废了十五年?”
“当然!”陈福立刻答道,“自从老国公过世后,这里就没人住了,连看守都撤了。”
“那这十五年里,有没有人来过?”
“没有。”陈福摇头,“国公爷说了,这地方晦气,不让人来。”
李崇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禁军,又看了看自己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
“收队。”
陈福一愣:“收队?就这么走了?那你们到底找到什么了?”
李崇明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人跟上。
大理寺的官员和衙役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跟着李崇明往外走。
陈福追了两步,还要再说什么,邱振的禁军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陈管事,”邱振的声音冷冷的,“搜查已经结束,请回吧。”
陈福瞪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
他转头看了看那座黑漆漆的别院,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禁军,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夜色深沉。
李崇明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官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飞。
陆怀瑾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街巷,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大理寺的衙门出现在视线里,李崇明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陆怀瑾。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陆举人,”他的声音很低,“明天早朝,本官会上奏此事。”
陆怀瑾拱手:“李少卿秉公办案,在下佩服。”
“佩服?”李崇明冷笑一声,“你把本官当枪使,还说佩服?”
陆怀瑾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枪不枪的,在下不敢说。但在下知道,李少卿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李崇明盯着他,目光复杂。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大理寺的大门。
陆怀瑾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朱漆大门缓缓关上。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惨白的边缘。
“明天……”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了。”
他没有多待,转身走进夜色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
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隐隐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几分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