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一席时装惊女眷,满堂策论镇鸿儒 (第2/2页)
刘妈妈继续道:“你这‘会员’,我也办一个。以后我们府上裁制四季衣裳,就用你云家的料子,你给用心配。”
她说完,深深看了云浅浅一眼,那眼神里,有欣赏,有考量,也有警告。
“丫头,路还长,稳着点走。”
说完,扶着丫鬟的手,转身回了雅阁。
刘妈妈这带头一定,楼下顿时炸开了锅。
“刘妈妈都定了!”
“快,快去问问,我先前看中的那套水绿色的,能不能定!”
“会员!我要办会员!立刻办!”
“预定!我要预定那套鹅黄色的!”
云家布行的伙计们瞬间被团团围住,忙得脚不沾地,登记的册子翻得飞快,预付的银票银锭流水般收进来。
二楼雅阁,云浅浅送走刘妈妈,转身回到栏杆边,看着楼下沸腾的景象,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松快的笑意。
钱万三的封锁联盟,完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商会会馆。
钱万三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说什么?邀月楼?时装秀?刘妈妈亲自去了?”
“是……是,会长,”手下人结结巴巴,“听说当场就定了好几十套,还办了会员。现在云家各铺子门口都排了队,全是去定‘云裳’的,咱们的降价布……根本没人看了!”
钱万三胸口一阵起伏,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贱人!贱人!”他破口大骂,“搞这些歪门邪道!她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急得团团转,却一时想不出对策。
联盟里其他几家布行绸缎庄的掌柜,此刻怕是早就慌了神,各怀鬼胎。
降价没压垮云家,反而被云家的新花样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凭什么还跟着自己硬扛?
钱万三颓然坐回椅子里,脸色灰败。
他背后那位大人,此刻又在哪里?
云家的喧嚣与钱万三的焦头烂额,丝毫没有影响到几条街外,陆怀瑾的书房。
何涛守住院门,除了云浅浅,谁也不放进来。
陆怀瑾已经连续多日不曾踏出院门。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与那些思维导图、策论草稿为伴。
书案上堆积的纸张越来越多,上面写满了对大夏王朝各种问题的分析和他设想的“对策”。
这天傍晚,沈墨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别人,独自一人,说是给陆怀瑾带了些新淘的墨锭,顺便看看他。
护卫认识沈墨,且得了吩咐,沈公子可以进,便放了他进去。
书房里光线有些暗,陆怀瑾正就着油灯,对着一张图出神。
“怀瑾兄,你这是……”沈墨进来,看见那满屋子的纸,吓了一跳。
陆怀瑾回过神,笑了笑:“瞎琢磨。坐。”
沈墨坐下,目光忍不住在那些铺开的纸上扫。
他看到“论盐铁专卖改制之三策”、“黄河中下游治理疏浚方案”、“西北边镇屯田练兵条陈”等等字样,心里咯噔一下。
“怀瑾兄,你这是……在备策论?”沈墨忍不住问。
会试策论虽然题目宽泛,但如此具体、如此深入地去写这些,未免太……
陆怀瑾点头:“闲来无事,练练笔。”他从书案一摞整理好的文稿中,抽出最上面一叠,大约有十几张,递给沈墨,“这几篇,算是比较完整的,沈兄若有闲暇,可否帮我看看,有何破绽?”
沈墨接过,本是带着客气学习的心态。
可只看了第一篇开头几行,他的表情就变了。
没有华丽的骈四俪六,没有空泛的圣贤引语。
开门见山,直指要害,数据罗列清晰,逻辑推演严密,提出的措施更是具体到让人咋舌。
他看得入了神,忘了喝茶,忘了说话。
书房里只剩下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他渐渐粗重的呼吸。
一篇看完,他迫不及待看下一篇。越看,心跳越快,手心越凉。
这不是策论。
这像是一份份……真正的、可以直接呈给中枢施行的施政纲领!
从宏观架构到微观细节,从目标设定到步骤分解,甚至可能遇到的阻力和应对之策,都考虑到了!
沈墨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怀瑾,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怀瑾兄……”他声音有些发颤,“这……这些……”
陆怀瑾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沈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叠文稿小心地放在桌上,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站起身,对着陆怀瑾,长长一揖。
“怀瑾兄大才!沈墨……拜服!”
他直起身,激动得脸色发红:“此等文章,若能呈于圣上御前,若能得以推行,何愁吏治不清?何愁民生不富?何愁边患不平?我辈所学经义章句,与怀瑾兄这经世致用之才相比,简直是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陆怀瑾却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沈兄过誉了。纸上谈兵,终是虚妄。”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何况,此等文章,能否过了会试考官那一关,尚在未知之数。”
沈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是啊,考官多是遵循祖制、恪守经义的儒家清流,他们欣赏的,是引经据典、辞藻华丽、代圣人立言的文章。
陆怀瑾这种抛弃空论、直指实务、甚至隐含“变法”思想的策论,在他们眼里,恐怕不是才华,而是“离经叛道”、“功利之学”。
别说欣赏,不黜落都是好的。
沈墨想到此处,满腔激动化为冰水,叹息道:“怀瑾兄所虑极是。是沈墨想得浅了。只是……可惜了这满腹经纶,一身本事。”
陆怀瑾转过身,目光平静:“没什么可惜的。写出来,是我的事。他们认不认,是他们的事。会试考场,总归要去一趟。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墨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好友,和自己记忆里那个有些落魄、有些随性的同窗,似乎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又坐了片刻,沈墨起身告辞。他没再拿那叠文稿,陆怀瑾也没强给。
送走沈墨,陆怀瑾回到书案前,将那十几篇策论收好,压在最下面。
窗外,夜色如墨。
他吹熄油灯,和衣躺在书房的窄榻上。
闭上眼,眼前却不是策论文章,而是云浅浅昨夜临走前,那沉静锐利的侧影。
她说,家里的天,她来撑着。
那么,考场上的路,他得自己走。
走得通要走,走不通,也得闯出一条来。
几日后,贡院门前。
天还未亮,已是人头攒动。
数千名来自大夏各地的举子,怀揣着各自的心事与期盼,提着考篮,排成长龙,等待入场。
晨雾弥漫,灯笼光晕昏黄。
陆怀瑾混在人群里,神色平静。
他听见前面有人紧张地背诵经文,后面有人低声讨论可能考到的题目,旁边两位老考生在感慨“十年寒窗,在此一举”。
嘈杂的人声,微凉的晨风,贡院那高大森严的门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陆怀瑾抬起头,看了一眼贡院匾额上“抡才大典”四个字。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一阵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向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