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刘峰病退,李怀德上位 (第1/2页)
刘峰是在一次生产调度会上倒下的。
那天会议室里坐满了各车间主任、科室负责人和几个副厂长,长条桌上摊着下一季度的生产指标分解表和原材料调配方案。
刘峰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几页稿纸,逐条念着各车间的产量指标。
念到焊工车间那一页时,刘峰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摘下眼镜,用手掌撑住讲台边缘,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拿桌上的搪瓷缸子。
刘峰摸了个空,手指微微发抖,整个人晃了两晃,然后缓缓坐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站起来喊“刘厂长”,有人跑出去叫厂医。
刘峰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浅。
抬起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了句:“大家先休息十分钟。”
厂医拎着急救箱跑进来,量了血压之后脸色一变,当场建议立即送医院。
刘峰还想推脱说只是有点头晕,被李怀德一把按住了肩膀:“刘厂长,您先去看病,会我来主持。”
刘峰被送到医院后做了全面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高血压合并重度神经衰弱,长期失眠和精神压力导致身体机能严重透支,医生建议立即停止工作,住院治疗。
冶金工业部的批复几天后就下来了:同意刘峰同志因病退休,免去红星轧钢厂厂长职务。
措辞客气而疏离,公事公办,没有挽留,没有表彰,只有短短几行字。
刘峰收拾办公室那天没有惊动任何人。
挑了个周末的傍晚,厂里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办公楼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值班干事在走动。
刘峰把桌上那几份生产报表整理好归进档案夹,把墙上贴着的全厂车间分布图摘下来卷好,又从抽屉里翻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里记着刘峰从分厂调来轧钢厂之后每一次生产调度会的要点、每一次车间走访的问题、每一次被工人堵在办公室门口反映情况时的记录。
刘峰翻了几页,在最后一页上停住了,上面写着几行字,是自己刚上任时列的几项重点工作目标:理顺生产流程、打通车间壁垒、提高产量。
这些目标,刘峰一项都没有真正完成。
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脸盆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带走,而是放回了抽屉里。
郭长海站在办公楼门口等刘峰。
刘峰拎着一个帆布包走出来,包里只装了几件随身物品和那个用了多年的搪瓷缸子。
看见郭长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伸出手。
郭长海握住刘峰的手,说了句“刘厂长,您身体要紧,回去好好养着”。
刘峰说了句“保重”,松开手,转身上了那辆来接自己的吉普车。
吉普车被司机用摇把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青烟,沿着厂区主干道朝大门口驶去。
刘峰没有回头看,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拉链。
革委会的筹备随即启动。
上级派下来的工作组进驻轧钢厂,开始在各部门考察人选、听取意见。
武装部那边同步下文,要求保卫处配合做好革委会筹备期间的治安维稳工作。
李怀德在被叫去谈了好几次话,又在全厂干部大会上被提名为革委会主任候选人之后,终于在一个阳光刺眼的下午被正式任命为轧钢厂革委会主任。
李怀德坐进厂长办公室那天没有换新家具。
把刘峰留下的办公桌重新擦拭了一遍,把自己的搪瓷缸子搁在桌角,把钢笔插进笔筒里。
桌上那些生产报表、车间分布图、会议纪要,李怀德一份都没动,只是把墙上的挂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然后李怀德拉开椅子坐下,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静静地环顾这间办公室。
从杨友信的厂长时代开始,自己以副厂长的身份进这间办公室汇报了多少回工作,又陪着杨友信在这里喝过多少次茶。
那时候自己坐在沙发上,永远面带三分笑意。
后来杨友信吞枪自尽,自己在审查中受牵连,记过处分,副厂长的位子虽然保住了,但前途已经堵死。
李怀德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在后勤副厂长的冷板凳上坐到退休了。
现在自己重新坐进了这间办公室,只是这一次,不是副厂长,是革委会主任。
李怀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深沉。
风暴来了,有人倒下,有人上位。
自己在这个厂子里熬了那么多年,从后勤副厂长熬到冷板凳,又从冷板凳上爬起来,靠的不是运气,是夹缝中求生的耐心。
现在自己有了权力,但也知道,在这个位置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李怀德放下搪瓷缸子,拿起钢笔,在桌上的工作日志上写了几行字。
窗外的阳光正烈,照得整间办公室明晃晃的,但那光线里藏着看不见的风雨。
……
李怀德上任后动作很快,在全厂大会上宣布成立革委会,下设几个工作组。
政工组负责组织政治学习、宣传组负责协调群众活动、生产组负责维持各车间正常运转、后勤组负责物资调配和保障。
李怀德在台上讲了将近一个钟头,从政治学习的重要性讲到生产任务的紧迫性,从群众反映的问题要逐一核实讲到各部门要积极配合革委会工作。
语调平稳,措辞谨慎,不像新官上任三把火,更像是早已把局面看透之后不紧不慢地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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