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山中无岁月 (第1/2页)
姜扬忘了自己在这片墨玉地面上坐了多久,这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姜扬也是把饥饿和困意都忘记了。时间在这里像一条凝固的河,不动,不流,不响。姜扬也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来丈量,他的头发长到了肩膀,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也是拔高了一些,脸上的稚嫩倒是少了不少!
老猴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姜扬不知道那间隔是多久,也许是几天,老猴走路没有声音,只有链条拖在地上细碎的声响,给姜扬黑色的和白色的石头充饥。
老猴都直接把两颗石头弹到姜扬嘴里,白的先化,凉的,滑过喉咙像一条冰凉的溪流;黑的随后化,温的,沉进胃里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
两股气在体内散开,渗进骨头缝里,渗进干涸的经络里,让那三个洞天继续转下去。这段时间老猴也从不跟他多说话,给完石子就走。
姜扬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体内,三个洞天在缓缓旋转。赤金色的法力从第一个洞天流出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漫过洞天之间的那道无形的桥梁,灌进第二个洞天。第二个洞天满了之后,法力继续往前,流进第三个洞天,第三个洞天再流回第一个!
一圈又一圈,法力在流动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稠,越来越浓,从水变成了蜜,从蜜变成了融化的铁。洞天的内壁被这股滚烫的河流反复冲刷,从粗糙变得光滑,从光滑变得润泽,像被溪水打磨了千万年的鹅卵石,暗红色的,泛着温润的光。
姜扬这个猴屁股也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了,那种“自己在长”的感觉。姜扬就像一棵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在长,但过一阵子回头看,枝头多了几片新叶,树干粗了一圈。
他的三个洞天也是这样,法力的河流从细变粗,从缓变急,从断断续续变得连绵不绝。偶尔还是会卡一下,某个地方打了个结,法力堵在那里,流不过去。如此,就需要姜扬用意识去疏通,像用手指捋顺一根打了结的绳子。但一旦那个结解开之后,那个地方就再也不会卡了,像河道被拓宽了,水一过,就顺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百天,也许更久。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把意识沉进洞天里,忽然发现那三个洞天不需要他了,法力在自己转,从第一个到第二个,从第二个到第三个,从第三个再回到第一个。
圆融的,没有起点的,没有终点的,像一面环形的湖,水自己走,不需要风推,不需要雨灌!
姜扬睁开眼,老猴坐在他面前,骨手撑在膝盖上,浑浊的眼睛眯着,如同往常一样。
“你那三个破洞,转顺了?”
“顺了!”
“还卡吗?”
“偶尔卡一下,不碍事。”
老猴哼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呵斥道:“那就是还没彻底顺!融道境,圆融不息。什么叫不息?连那个‘偶尔’都不能有。你走在路上,踩到一颗石子,会绊一下。真正的圆融,是路上连石子都没有。”
老猴盯着姜扬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胸口,从胸口扫到盘着的双腿。老猴的目光很毒,像一把刀,把姜扬从上到下剖了一遍。
“不过你现在这样,勉强可以了。”
老猴站起来,骨手背在身后,链条从手腕垂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弯曲的弧线,它转身朝山洞中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脸,那张皱巴巴的猴脸在微光里只露出半个轮廓,道:“出去找个对手练练吧,一味躲在洞里,你是不会知道自己的弱小的。”
老猴骨手朝姜扬身后一指,那片墨玉般的地面尽头裂开了一道缝。
姜扬站起来,虽然修行了这么久,不过腿不麻,身体也不僵。凤凰之力在三个洞天里平稳地转着,让他整个人像一棵扎了很深很深的根的老树,稳当,结实,风吹不动。
“那个对手,老子给你安排好了。”老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有些远了,“就在外面等你。”
姜扬直起身,转过身,朝那道裂缝走去。脚下的墨玉地面在身后渐渐模糊,暖黄色的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暖的,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洞口外面,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山谷。
一片小小的草地,草是嫩绿色的,不高,刚没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绒毯上。露水还没干,沾在他的脚趾上,凉丝丝的。草地中间有一棵矮树,树干扭曲得像一条拧紧的麻绳,树皮是深褐色的,裂着深深的纹路。枝叶很茂密,叶片是翠绿的,在暖黄色的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每一片叶子都被涂了一层蜜。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在树叶间飞来飞去,嗡嗡的,声音很小,但很密。
草地上散落着几块圆润的石头,灰白色的,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石头缝里长出一些细碎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花瓣很小,但颜色很正。蓝色的天空有几缕薄云,云是白的,慢慢地飘,从左边飘到右边,从右边飘到左边,漫无目的的。风从山谷的那一头吹过来,不大,但很清爽,带着草叶的涩味和野花的甜味,凉凉的,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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