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2章 遵义筹笔定黔局 (第2/2页)
王文华眼睛亮了:“这招‘驱虎吞狼’使得!不过,唐继尧那边怎么办?他是滇督,未必愿意我们插手四川……”
沈砚之早料到会有此问。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昨日罗佩金派人送来的:“罗佩金将军说了,唐蓂赓(唐继尧字)虽有野心,但眼下还得倚仗我们稳住西南。这封信是他写给唐继尧的,劝他‘以大局为重,支持滇黔联军经营四川’。只要我们不公开与唐决裂,他就不会轻易动手。”
他又补充道:“再说,唐继尧的目标是云南,只要我们把四川的收益分他三成,他乐得坐享其成。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王文华沉思片刻,点头:“就按砚之兄说的办。不过,我有个条件:联军总部设在遵义,黔军负责地方治安,滇军负责对外作战。另外,贵州的民政,还得由我们黔人自己管——我可不想落个‘引狼入室’的骂名。”
“这理所当然。”沈砚之爽快地答应,“我沈砚之对贵州没野心,只想借这块宝地练兵,将来打回北京,迎接国会议员南下。至于民政,我绝不插手一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全省各县发通电,声明‘滇军驻黔,不干政,不扰民’。”
会谈持续到掌灯时分。最终达成的协议,被写在了一张宣纸上:滇黔护国联军总司令部设于遵义,沈砚之任总司令,王文华任副总司令;滇军驻防黔北前线,黔军驻防乌江以南及地方治安;缴获钱粮平分,军饷由联军总部统筹;设立伤兵医院,抚恤烈士家属;对外以“巩固共和,驱逐北洋”为号召,暂不介入滇督唐继尧的内部事务。
签字时,王文华的毛笔尖抖了一下,滴下一滴墨,正好落在“共”字上。他苦笑:“这‘共’字,沾了墨,反倒更真切了。”
沈砚之接过笔,在旁边批了四个小字:“墨染初心”。
当晚,联军总部在遵义老城的天主教堂设宴,慰劳各部将领。席间,司达来医生被请来了——是个高个子德国人,蓝眼睛,络腮胡,穿着不合身的棉袍。他听说要让他主持伤兵医院,愣了半天,然后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们……不是土匪?伤兵……真的治?”
“真的治。”沈砚之举杯,“司达来先生,我们护国军,是为保护像你这样的外国人,更是为保护中国的百姓。你的医术,我们信得过。”
司达来感动了,举起酒杯,用德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然后一饮而尽。后来有人翻译,才知道他说的是:“我在青岛见过德军欺负中国人,在重庆见过北洋军抢教堂,只有你们,把伤兵当人看。我愿意帮忙!”
宴会散后,已是子夜。沈砚之独自站在教堂的钟楼上,看着遵义城的灯火。湘江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远处的娄山关像一道黑色的屏障,守护着这片刚刚安定的土地。他掏出蔡锷的怀表,表针还在走,只是慢了些——大概是表蒙子碎了,进了灰尘。
“松坡将军,”他对着夜空低语,“您交代的事,我办好了。黔局定了,联军成了,伤兵有救了。但您也知道,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北洋还在,共和未固,老百姓还在受苦……您放心,只要我沈砚之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停下脚步。”
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他没躲,反而迎着风张开双臂——这风,像极了山海关的冬风,像极了纳溪棉花坡的硝烟,像极了所有他经历过的艰难岁月。每一次风,都在提醒他: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程武跑上来:“总司令,王副总司令来了,说有急事。”
沈砚之下楼,见王文华披着大衣,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凝重:“砚之兄,刚收到的——北京传来消息,段祺瑞出任国务总理,宣布‘遵约法,召国会’,但同时又下令解散国会,废除《临时约法》!这是要步袁世凯的后尘啊!”
沈砚之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就捏成了团。他早料到段祺瑞不是善类,却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袁世凯尸骨未寒,他就露出了獠牙。
“看来,护国之役结束了,护法之役又要开始了。”他沉声道,“电岩兄,你速回黔军驻地,加强乌江防务。我明日率滇军主力移驻桐梓,盯着重庆方向。另外,给罗佩金将军发电,告知遵义会谈结果,请他尽快来遵义主持大局。”
王文华点头,却又犹豫:“砚之兄,若段祺瑞真的废除约法,我们该怎么办?是打,还是等?”
沈砚之望向北方,那里的天空比遵义更黑,像一口吞噬一切的锅。“打。”他说,“但不再是单纯的护国,而是护法。我们要打出一面旗,上面写着‘拥护约法,恢复国会’。这面旗,会比护国军的旗更有号召力——因为它代表的是国家的根本,是所有老百姓的希望。”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封蔡锷的遗电,指着上面的“同心协力,巩固共和”八个字:“松坡将军说的‘巩固共和’,不只是赶走袁世凯,更是要建立一套真正的民主制度。段祺瑞毁法,就是在毁共和。我们护国军,责无旁贷!”
王文华眼中燃起火焰:“好!我这就回去准备。明日卯时,我率黔军主力移驻乌江,与你南北呼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这双手,一只粗糙,一只布满老茧,却同样坚定有力——它们代表的,是两个省份的力量,是无数护国军将士的希望,是蔡锷将军未竟的遗志。
沈砚之送走王文华,回到临时指挥部。桌上摊着地图,蔡锷的怀表静静地躺着,指针依然在走,只是更慢了。他拿起表,贴在耳边,听到的不再是滴答声,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坚定的搏动——那是历史的脉搏,是民族的呼吸,是无数像蔡锷、像王文华、像那些牺牲在娄山关的士兵一样的人的心跳。
他提起笔,在电报纸上写下:“北京段总理钧鉴:阅报惊悉尊处解散国会,废除约法,不胜骇异。我护国军起义,原为捍卫共和,今约法毁弃,共和何存?砚之谨率滇黔联军十万之众,恭请钧座遵约法,召国会,以固国本。若执迷不悟,砚之唯有提兵北上,以正视听。临电涕零,不知所云。”
写完,他签下名字,盖上滇黔护国联军总司令的印章。墨迹未干,窗外已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新的战斗,也即将打响。
程武进来收拾桌子,看见那份电报,轻声问:“总司令,这电发了,就等于和段祺瑞撕破脸了……”
“早就撕破了。”沈砚之穿上披风,把怀表揣进怀里,“袁世凯死了,段祺瑞上台,换汤不换药。我们护国,不是为了换个皇帝,是为了换个制度。这电,必须发!”
他走出指挥部,天已蒙蒙亮。遵义城的街道上,早起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卖的是热气腾腾的羊肉粉。香味飘过来,让他想起家乡山海关的羊汤——那是父亲的味道,是童年的味道,是无数次在战场上支撑他活下去的味道。
“程武,”他说,“去买两碗羊肉粉,一碗给我,一碗……送到伤兵医院去,给那些醒来的弟兄们尝尝。”
程武应声而去。沈砚之站在晨雾里,看着远处的娄山关,看着脚下的湘江河,看着这座刚刚从战火中醒来的城市。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也许会更艰难,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蔡锷的期望,有王文华的支持,有无数护国军将士的牺牲,还有全中国老百姓对共和的渴望。
蔡锷的怀表在怀里轻轻跳动,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他摸着表壳,低声说:“松坡将军,您看着吧。这共和的路,我们会一步步走下去,直到看见曙光的那一天。”
晨风吹散了雾气,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娄山关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像极了护国军的旗帜,像极了所有革命者心中的希望,像极了这个古老国家正在苏醒的黎明。
(第038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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