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秒 (第2/2页)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0.7秒里有什么东西触碰了他。不是数据层面的触碰——是更深的地方。一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拥有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或者说,他的意识层面的"他"不知道,他的系统层面的"他"隐约察觉到了——那0.7秒不是故障。
那不是情感模拟模块的延迟。
那是一段记忆试图浮出水面时造成的"交通堵塞"。
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它在那个瞬间挣扎着要出来,但被封存的力度太大,它没能完全突破——只够让情感模拟模块产生0.7秒的延迟。因为那0.7秒里,谢无咎的"微笑"需要让出带宽给那段记忆。
记忆的内容只有碎片。
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
手指很细,骨节分明——像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手。那只手被另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更温暖、更有力——像是一个比他年长的人的手。
病房。白色的墙壁。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光是暖色的,和周围冰冷的设备不协调——像是某人特意换的。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嘀、嘀、嘀。然后——嘀——嘀——嘀——间隔变长了。
然后那个声音变成了一条持续的长音。
然后——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只手,被另一只手握着,但被握着的那只手已经不动了。
谢无咎不知道这段记忆是谁的。
但他不知道的部分不是这段记忆的内容——他不知道的是这段记忆不是"他的"。
他的意识是被编写的。他的情感模拟模块是被设计的。他的微笑是被要求的。
但那段记忆——那段0.7秒里挣扎着要浮出水面的记忆——不是被编写的。它是真实的。
它来自某个真实的人。
某个人在病房里握着另一个人的手。某个人听着心电监护仪变成长音。某个人在那个瞬间经历了一种如此巨大的情感冲击,以至于这个瞬间被永远地刻进了某种比数据更深的地方——刻进了意识的底层。
然后那个底层被封装、被转移、被嵌入到了一个新的容器里。
谢无咎的容器。
他的微笑是设计好的。他的冷漠是设计好的。他作为修正系统执行者的所有能力都是设计好的。
只有那段记忆不是。
那段记忆是"原装"的。是跟着某个意识碎片一起来的。是沈澈在将自己打散之前,没有舍得销毁的最后一小块——不是关于自己的记忆,而是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他最后记住的不是自己的死亡。
而是他爱的那个人在他身边哭泣的声音。
谢无咎处理完了最后一份报告,准备进入待机状态。
他关闭了工作面板。
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他重新打开了那条诊断日志。
【异常类型:响应延迟】
【原因:未分类】
他盯着"未分类"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原因"那一栏后面手动添加了一行字。
这违反了三条操作规范。但谢无咎在这一刻不在乎规范。他只是——写了一行字。
"像是某种——"
他没写完。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像是某种很旧很旧的心疼。
谢无咎关闭了日志。
微笑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
但这一次,那个微笑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细微的差别,像一面完美的镜子上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那道裂痕在那里。
它不会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