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镇长出手 (第2/2页)
"第二呢?"
"第二,你去找秦牧他妈。就说镇政府愿意协调工伤赔偿的事,让她劝劝儿子,别再闹了。赔偿金额嘛——给她五千块。"
孙志国犹豫了一下:"五千……会不会太少了?她断的可是腿。"
刘德明冷笑:"五千块对一个穷老太太来说是天文数字。她要是不识相,我让民政所把她的低保也给停了。整个柳河镇,我看谁敢雇她儿子干活。"
孙志国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刘德明靠回椅子上,又拿起手机翻看了一遍昨晚马文龙的最后一条短信。
"唐坤明天到。别怕。"
——
秦牧没去镇政府。
他去了镇卫生院。
卫生院二楼的病房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秦牧搬了张塑料凳坐在走廊尽头,面前放着一个写满字的笔记本。
过去两个小时里,他找到了四个人。
四个在刘德财工地上受过伤、没拿到一分钱赔偿的工人。
第一个,张全德,五十三岁,去年被工地上掉下来的钢管砸断了三根肋骨。刘德财给了两千块"封口费",张全德不敢报案,因为王海跟他说"你自己不注意安全怪谁"。
第二个,周婶的丈夫老周,今年年初在工地摔伤了腰。至今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刘德财一分钱没给,还威胁说再闹就让他全家滚出柳河镇。
第三个、第四个,情况大同小异。
秦牧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口袋。
他在镇卫生院门口碰到了一个人。
老杨。杨德顺。青山村唯一的老兵。七十二岁,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右腿有弹片伤,走路一瘸一拐。
老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板板正正。他拄着拐棍,站在卫生院的台阶下面,正在往里张望。
"杨叔。"秦牧走过去。
老杨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小秦!我正找你呢!"
"找我什么事?"
老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今天早上,镇政府办公室的孙志国去了你家,跟你妈说要协调赔偿。你知道不?"
秦牧眯了下眼。
这么快。
"他给了多少?"
"说给五千。你妈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她怕你知道了跟镇上闹,让我来找你说一声。"老杨叹了口气,"小秦,你妈断了腿啊,光手术费就花了一万二。五千块连个零头都不够。"
秦牧没说话。
老杨看着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还有件事。今天镇上好几家门面都贴了告示,说不招退伍兵。话里话外都是冲你来的。我在镇上走了一圈,问了五六家店铺,谁都不敢雇你。"
秦牧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断人财路,断人生路。
刘德明的手段不算高明,但在一个镇子里,够狠。他不需要动刀子,只要切断一个人所有的经济来源,就能让人活活饿死。
"杨叔,你跟我说句实话。"秦牧看着老杨的眼睛,"这些年,赵建国和刘德明在镇上、村里到底吃了多少人的血?"
老杨拄着拐棍的手紧了紧。
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秦……你真要掀?"
"我不想掀。"秦牧说,"但你看,我挨了一巴掌没还手,他们要抓我。我叫战友来保了自己,他们要饿死我全家。我退一步,他们就进十步。"
老杨盯着他看了很久,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最后,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牛皮信封。信封已经发黄,边角都磨烂了,但封口用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这个……我存了二十年了。"老杨的声音有些发抖,"村里的集体土地、补偿款、低保名额,赵建国这些年到底动了多少手脚,我全记在里面。"
秦牧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厚厚一沓纸,有的是手写的,有的是从村委会偷偷抄下来的复印件,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我怕了二十年。"老杨的声音沙哑,"他们停了我的优抚金,我不敢说。他们把我家的地批给别人,我不敢闹。因为我一个瘸腿老头子,闹不过他们。"
老杨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牧。
"但你不一样。小秦,你跟我不一样。你身后有人。"
秦牧把信封仔细收好,放进内袋。
"杨叔,这些东西,够赵建国喝一壶的。"
"够不够我不知道。"老杨转过身,拄着拐棍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我只知道一件事——这辈子,我总算等到一个敢站着说话的兵了。"
秦牧看着老杨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信封。
他本来只想要回宅基地,给母亲讨个公道。
但现在,这件事好像已经不只是他一家的事了。
他掏出手机,给赵铁柱发了条短信。
"晚上来我家。带上你的执法记录仪。有东西给你看。"
手机震了一下。赵铁柱回了两个字。
"收到。"
秦牧骑上电动车,拐上回村的土路。
他没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车里坐着一个寸头男人,左脸有一道从眉角拉到下巴的刀疤。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秦牧远去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照片发出去。
对面秒回。
"盯死他。明天我亲自来。"
落款是一个名字——唐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