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杯车 (第2/2页)
厂区很大,四五个车间的框架横在暮色里。最近的一个车间没有门,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第二个车间的窗户上有光——手电筒的光,忽明忽暗,像有人在里面走动。
秦牧压低身体,沿着第一个车间的外墙摸过去。
距离第二个车间还有三十米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男人的声音,两个,一个在骂人,一个在打电话。
骂人的那个嗓门很粗:“操,坤哥让咱们截个记者,又不让动手,又不让放人,到底要干什么?”
打电话的那个声音小一些,但秦牧的耳朵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音节:“……是,坤哥。人在车间里,手机砸了,包里的东西我们翻了,有个录音笔和一沓打印的表格……对,就是她来开发区之前查的那些东西……”
秦牧的脚步停了。
唐坤。
不是马文龙直接下的手。是唐坤。
但唐坤现在应该被批捕了才对——上次废弃矿场的事之后,赵铁柱已经……
秦牧心头一沉。
唐坤取保候审了。有人把他捞出来了。
打电话的声音还在继续:“……坤哥,那个退伍兵呢?要不要防着他找过来?……好,我知道了。”
秦牧贴着墙壁靠近。第二个车间的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线。
他用两秒钟做了判断。
两个人,至少两个。可能还有司机在金杯车里。如果金杯车停在车间内部,那就是三个人。
车间里另一个角落传来一个声音。不是男人的。
是苏晚的。
她的声音沙哑但稳定,没有哭,没有求饶。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非法拘禁。够判三年。”
粗嗓门的男人笑了:“律师来了。姑奶奶,你省省吧,坤哥说了不让动你,但你要是不老实——”
“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出去一个电话,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秦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还行。
他绕到车间后面。果然,一辆白色金杯车停在后门口,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脑袋靠着车窗,好像在打盹。
秦牧弯腰捡起脚边一块鸡蛋大的碎水泥块,掂了掂,抛向金杯车左后方十几米远的铁皮墙上。
“哐”的一声闷响。
司机猛地惊醒,推开车门探头往声音的方向看。
秦牧已经到了他身后。
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精确地掐住颈侧。三秒钟。司机的身体软下去,被秦牧放进驾驶座里,车门轻轻合上。
然后他拉开车间后门,走了进去。
车间里很暗。只有一把手电筒插在钢架上,光柱照着中间的位置——苏晚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手腕被绑在椅背上,嘴角有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她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光头,一个戴白色口罩。光头手里拿着苏晚的斜挎包翻东西,口罩男刚挂断电话。
苏晚先看到了秦牧。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车间后方那片黑暗里的——没有脚步声,没有门响,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了,像一截从黑暗中长出来的影子。
苏晚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
光头还在翻包,嘴里嘟囔着:“这些表格都什么玩意儿,看不懂——”
口罩男忽然转过身。
因为他感觉到背后有风。
他看到秦牧的时候,手本能地往腰后摸。秦牧已经到了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
秦牧的右手捏住了他伸向腰后的那只手腕,往外一翻。关节发出一声脆响,口罩男疼得弯下腰,嘴刚张开要喊,秦牧的左手掌根已经拍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力道刚好。不会死,但至少昏二十分钟。
光头听到声音扔掉包转过来,看到口罩男倒在地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秦牧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腹部。光头弓成虾米,秦牧一肘砸在他后颈上。
两个人先后倒地。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四秒。
手电筒的光还稳稳地插在钢架上,照着这个安静得不正常的场景。
秦牧走到苏晚面前,蹲下来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绑得很粗糙,勒出了红印。秦牧的动作很轻,但速度不慢。
苏晚看着他。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但声音依然稳。
“你怎么找到的?”
“监控。”秦牧把绳子扯开,“能走吗?”
苏晚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扶着椅背站住了。
“我的包——”
秦牧把地上的斜挎包捡起来递给她。苏晚接过去翻了翻,录音笔还在,那沓表格散了几页,但基本齐全。
“走。”秦牧扶着她往后门走。经过金杯车的时候,苏晚看到驾驶座上瘫着一个人,停了一下脚步。
“他——”
“睡着了。”
两人出了厂区。秦牧把苏晚带到停在路边的快递面包车旁边。
“上车。”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了一眼车厢里堆满的快递箱子,没问。
秦牧发动车子,往开发区出口开。
开出三号路的时候,苏晚终于开口了。
“唐坤出来了。”
“我知道了。”
“他出来得很快。保释金五万就放了。是谁——”
“马文龙。”
苏晚咬了一下嘴唇。
车开到开发区大门口,秦牧踩了刹车。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岔路口拐出来,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秦牧盯着后视镜看了两秒。那辆车没有跟上来,拐进了另一条路。
他松开刹车继续开。
苏晚从包里翻出那沓表格,手指有些发抖,但她还是把最上面一页递给秦牧。
“你看看这个。”
秦牧一只手扶方向盘,扫了一眼那页纸。
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公司名字。但转出方的账户后面,有一个备注。
两个字。
周永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