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录·卷一·秦骸警魂》 第12章 假面与公文 (第2/2页)
“是的,刘叔。”黄晨一脸诚恳,“海军总医院的诊断书在这里。沈砚同志的情况,需要每天至少八小时的温水浸泡,以及高浓度的电解质补充。所以我们才申请把他分配到水资源管理大队,或者大九湖派出所,那里条件合适。”
刘科长点了点头,又抬头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沈砚。沈砚依旧低着头,但刘科长还是看到了他那双异常苍白的手,和那在七月天里还微微颤抖的指尖。
“行吧,既然是上面交代的,又是功臣……”刘科长叹了口气,拿起公章,在几份文件上重重地盖了下去,“沈砚同志,分配到神农架林区公安局水资源管理大队,试用期三个月。这是你的警官证、警号、配枪证。到了单位,好好干,别给部队丢脸,也别给咱们公安系统抹黑。”
沈砚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警官证。证件很新,硬壳,打开后,里面是一张他的黑白证件照——那是黄晨用之前军装照PS的,眼神坚毅,但仔细看,能发现眼白部分被刻意修淡了。证件上写着:“沈砚,男,23岁,汉族,中共党员,大专学历,现任神农架林区公安局水资源管理大队一级警员。”
他摸着证件上那枚银色的警徽,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这枚警徽,比军衔领花更重,更冷。它代表着一种新的“秩序”,一种他必须用尽全力去维系的“假面”。
“谢谢领导。”沈砚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沙哑的恭敬。
“去吧,小赵,带他们去领装备,安排宿舍。”刘科长摆了摆手,又补充了一句,“沈砚同志,你的身体情况,单位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外就说是‘风湿’,需要保暖防潮。明白吗?”
“明白。”沈砚应道。
一个年轻的民警带着他们领了警服、警帽、皮鞋、腰带,还有一把六四式手枪和相应的持枪证。沈砚接过枪,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这把枪,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震慑体内那股躁动力的“枷锁”。
领完装备,他们被安排在了公安局后院的集体宿舍。房间很小,四张架子床,简陋,但有自来水龙头,有热水壶,有暖气片。
门关上后,沈砚几乎是扑到了水龙头前,拧开,把头伸到水流下,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他干裂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但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虚假的慰藉。他喝得太多,太急,以至于呛咳起来,暗蓝色的、带着金属腥味的血沫混着自来水,溅得到处都是。
“砚哥!”李小宝吓了一跳,连忙关掉水龙头。
沈砚趴在水池边,剧烈地咳嗽着,水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警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骨架;脸色苍白得像鬼,嘴唇发紫;那双灰白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但他胸前,那枚崭新的警徽,在灯光下,依旧泛着冷硬的光。
“假面……”沈砚低声喃喃,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警徽上的盾牌图案,“戴上了,就不好摘了。”
黄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褚晓展刚配好的、高浓度电解质溶液:“喝了这个,能缓解一下。但治标不治本。我们必须尽快去大九湖,那里有大水库,有温泉,能让你……像个人一样活着。”
沈砚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液体的酸甜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稍微平复了他体内那股躁动。他站直身体,脱下湿透的警服外套,挂在床头。然后,他拿起那把六四式手枪,熟练地检查枪膛、击锤、保险,动作流畅,带着军人特有的肌肉记忆。
“明天,去大九湖。”沈砚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从今天起,我是警察沈砚。记住,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能露出破绽。我们是‘秩序’的维护者,不是……怪物。”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灰白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们……用这把枪,把我‘净化’了。别让我变成余俊口中的那种东西。”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水管滴答的声音,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县城夜晚的车流声。
李小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拳头攥得紧紧的。黄晨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褚晓展则默默拿出注射器,开始调配下一针的“抑魔药剂”。
沈砚重新穿好警服,扣好扣子,扶正警徽。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神农架。
大九湖。
新的战场,新的假面。
也是新的,漫长的,与“水瘾”和“邪神”对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