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水渠 (第1/2页)
流民还在不断地来。
第三天来了八十个,第五天来了一百多个。到第七天的时候,定北县的总人口已经突破了四千——半个月前这里只有三千多人。新来的流民被编进了各个生产组,铁匠铺的产量翻了一倍,田里的劳动力多了一半,一切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跑。
但沈墨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天傍晚,陈牧刚从地里回来,沈墨就拿着他的簿子堵在了县衙门口。他的表情不好看——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正在逼近的危机。他已经在河边蹲了三天,从早到晚测量水位和流速,把结果画成了好几张草图。
「水不够了。」
「什么水不够?」
「浇地的水。」沈墨翻开簿子给他看——上面画了一张简略的水文图,「城外的水源主要靠那条河。我测了几天——河水的流量只够浇灌现有耕地的一半。现在开的荒地越来越多——马拉犁的效率太高了,翻地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了两倍——再过几天,翻出来的地就没水可浇了。地翻好了但没水——比没翻更惨。」
陈牧接过簿子看了看。图上画得很清楚——现有的河道、已开垦的耕地范围、河水的流向和流量标注——沈墨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片土地的水文状况。图上还有几段红色的标记线,标注了水流最急和最浅的位置。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沈墨说,「第一——停止开荒。现有的地,能浇多少种多少——剩下的荒着。」
「第二?」
沈墨翻到下一页——上面画了一条新的线。
「从上游修一条水渠——把更多的水引过来。」
陈牧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墨画的图——从上游到定北县的距离大约三里。三里——说长不长,但在北境的土地上,意味着要挖穿一片碎石坡和一片低洼地,还要绕过一处山脚。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那条河的方向——河水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安静地流淌着。它不会自己变多——只有人为地把它引过来。
「修这条水渠——需要多少人?多久?」
沈墨显然已经在心里算过这笔账了——他脱口而出:「三百个劳动力,一个月。工具我们有——新打的铁锹和锄头足够用。但关键是人——咱们现在城里能干活的人,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个。抽走三百个去修渠——剩下的两百个要管开荒、挖矿、炼铁、守城。」
「那就三百个修渠、两百个干别的——同时进行。」
「人不够用。」
「那就早上修渠、下午干别的。」
「人累垮了怎么办?」
「累垮了也比渴死强。」陈牧说。
沈墨没有反驳。他把簿子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水渠的路线草图——曲折的线条从上游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农田。
「选线我定好了。沿着山脚走——坡度最缓,土质也相对松软。如果不遇到大石头——一个月能挖通。」
陈牧看着那条线,沉默了片刻。
「明天一早,召集所有人——我有话要说。」
第二天早上,定北县所有的劳动力——加上新来的流民中能动弹的人——全部聚集在城门口的空地上。三百多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拎着锄头,有人空着手来的——但没有一个人缺席。
陈牧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沈墨那张水渠路线图。
他先沉默了一会儿——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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