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62:试种成功,皇后召见 (第2/2页)
陈宛之当即跪下:“臣谢娘娘信任!”
“不必谢。”皇后扶了扶凤冠,“你做的是实事,本宫不过是顺势而为。这些年,科举重文轻实,官员只会写诗作赋,遇上灾病就只会焚香祷告。你不一样——你写策论能救水患,如今又能试新法防疫病。这才是‘文章通天地’该有的样子。”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这名字……沈怀真。可是取自‘怀抱真心’之意?”
“回娘娘,是家父所取,寓意不忘本心。”
皇后轻笑一声:“好名字。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贪赃枉法的‘君子’强多了。”
她挥了挥手:“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了。回去吧,好好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尚药局会派人去你居所接洽。若有需要,可直接递牌子求见。”
“臣遵旨。”
陈宛之收好物品,重新背起药囊,行礼退下。
走出凤仪宫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她站在西阶之下,仰头看了眼天。
星星不多,月亮被云遮了半边。宫道两侧的灯笼排成两条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角门。她站了片刻,没急着走。
药囊沉甸甸的,记录册还在怀里,瓷瓶贴着肋骨,温温的,像揣着一块刚出炉的饼。
成了。
不是侥幸,不是梦。
皇后认了。
她没笑,也没松一口气。只是把药囊往上托了托,迈步向前。
下一步,是写规程。要写清楚供体筛选标准、接种流程、观察周期、应急处置。还得画图,让不识字的杂役也能看懂。尚药局的人明天就来,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
她一边走一边想,脚步渐渐加快。
经过一道拱门时,忽听身后传来轻响。
是脚步声。
她没回头。
那是宫人巡夜的节奏,三步一停,铁尺敲地。她继续走。
再拐一个弯,便是西华门。出了门,走三条街就到居所。她得赶在五更前睡一个时辰,不然明天撑不住。
她摸了摸袖中记录册的边角,已被手指磨得有些毛糙。这七天写的每一笔,都像刻进骨头里。现在,它不再是孤本,不再是草稿,而是能变成政令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老秦削竹片的样子。
那一刀一刀下去,木屑飞溅,却从不断手。他说过一句:“东西做得结实,人才敢用。”
她现在做的,就是结实的东西。
宫门在望。守门禁军见她出来,照例验牌放行。
她踏出宫墙,双脚落在城道上。
晚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她衣摆贴腿。她紧了紧药囊带子,正要抬步,忽然停下。
前方巷口,站着一个人影。
是个女子,穿浅青色宫装,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陈宛之皱眉,没动。
那人影没靠近,只举起灯笼晃了晃,然后转身走了,步伐不疾不徐,消失在街角。
陈宛之站在原地,看了那空巷片刻。
她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宫里有人在看她。
没关系。
她转过身,朝着居所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一家还未打烊的粥铺,炉火还旺着。她走过去,要了一碗粟米粥,坐在矮凳上喝完。热流从喉咙滑下,暖到胃里。
老板娘收拾碗筷时问:“这位郎君,这么晚还忙?”
“嗯。”她擦了擦嘴,“刚从宫里出来。”
“哟,那可是贵人差事。”老板娘笑着,“听说最近有种新法能防天花?我小孙子在育幼院,可别赶上这好事?”
陈宛之看着她,认真点头:“会赶上的。”
她付了钱,起身离开。
回到居所,她先点亮油灯,把记录册摊在桌上,铺开一张新纸,蘸墨提笔。
第一行,她写下:“《牛痘接种规程(草案)》。”
然后接着写:
“第一条:供体选取,须为健康乳牛,近期接触天花患者家庭者优先……”
笔尖沙沙作响。
窗外,天色仍黑。
但她知道,这一夜不会太长。
她写得很慢,每一句都反复推敲。这不是给皇后看的汇报,而是将来要印成册子、发往各州县的东西。错一个字,可能就害一条命。
写到第三条时,她停下笔,从药囊取出瓷瓶,对着灯光看了看。
棕褐色的液体静静躺着,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膜。
她忽然觉得眼皮发沉。
七天没睡好,此刻一静下来,倦意如潮水涌来。
她甩了甩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喝了半杯浓茶。
茶是粗叶,涩口,但提神。
她坐回桌前,继续写。
“第四条:接种部位为左臂内侧,划痕长度不超过半寸,深度以微渗血珠为度……”
笔不停。
灯不熄。
她知道,明天会有更多人跳出来反对,会有太医说她“以夷变夏”,会有官员骂她“沽名钓誉”。但现在,她有了皇后的口谕,有了实验记录,有了抗体证据。
她不怕吵。
她只怕写得不够清楚,让人看不懂。
所以她必须写下去。
写到“第八条:观察期为七日,每日辰时测体温,记录饮食与精神状态”时,窗外透进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
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晨雾弥漫,街面无人。远处钟楼传来五更鼓声。
她深吸一口气,凉气入肺,脑子清醒了些。
桌上,规程已写了六页。
她走回去,将纸张按顺序叠好,用镇纸压住。
然后从柜中取出一套干净官服,准备换上。
今天,尚药局的人会来。
她得穿着整齐,像个正经官员的样子。
她脱下旧袍,正要换衣,忽然听见院外有动静。
是车轮声。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夫跳下车,敲了三下门环。
她系好衣带,走出去开门。
车夫递上一块令牌:“沈编修,尚药局奉旨办事,派我来接您过去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