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章 兰津渡 (第2/2页)
火焰去势不减,顺着车辕蔓延而上,将整辆青帷油壁车吞没。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里官道照得亮如白昼,惊起林中宿鸟扑簌簌飞上半空。
沈回收回目光,牵过那匹老马。
老马浑身发抖,四蹄钉在原地,任他如何拽也不肯动弹,显然是被方才那两团火焰骇破了胆。
沈回也不急,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那老马便逐渐安静了下来,身子也不再发抖。
身后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沈回翻身上马。
老马在官道上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速度却越来越慢。
它本来就是拉车的驽马,不是骑乘的马,耐力尚可,速度却实在不敢恭维。
沈回低头看了它一眼,这老马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四条腿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劲。
照这个速度,别说追人了,能在天亮前赶到兰津渡就算不错。
沈回略一思忖,将手掌按在老马的额头上。
他调动丹田中的乙木精气,缓缓渡入。
那老马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额头涌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浑身的疲惫竟去了大半,肌肉也不再酸痛。
这还不够。
沈回又凝出一只极细小的火鬼,屈指一弹,那火鬼便钻进了老马的鼻孔,顺着气管一路向下,在马体内游走了一圈。
火鬼所过之处,老马体内的陈年淤滞被一一冲开,经脉畅通,气血奔涌。
毛皮下隐隐透出一层淡红色的光泽,连那双浑浊的老眼都清亮了不少。
与之前相较,判若两马!
老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团热气,四蹄在地上刨了刨,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意思。
沈回轻轻一夹马腹,老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便跑了起来。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响声,两旁的田野和树木飞速后退。
这速度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虽比不上那些千里马,但用来赶路已是绰绰有余。
也幸好从渠县往东就这么一条官道,若是有三五个岔路口,他还真有迷路的风险。
头顶星辰漫天,月光如水,将土路照得灰白,倒也不至于迷了方向。
沈回任由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脑子里却在一遍遍地过着方才那女子的话。
九门山。
那是一片连绵数百里的深山老林,山势险峻,沟壑纵横,自古便是土匪和逃犯的藏身之所。
若是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外人进去十有八九要迷路。
可那女人说的会是实话吗?或者说,她知道的就是真相吗?
马跑得快了,风声便急。
约莫跑了两三个时辰,耳边忽然隐隐传来一阵轰隆声,起初如远雷,渐行渐近,便成了千鼓齐鸣之势。
沈回抬头望去,前方仍是一片漆黑,连河的影子都没瞧见,那水声却已震得耳膜发胀。
又行了一阵,道路忽然一折,两侧的山壁猛地收窄,像是两扇巨门半开半合。
沈回勒住马,眼前豁然开朗。
兰津渡到了。
两岸高山夹峙,如刀削斧劈,黑压压地矗立在夜色里。
江水从峡谷中奔涌而出,撞在江心的礁石上,激起数丈高的白浪。
那水声之大,仿佛天地之间再容不下第二种声响,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果然是“悬流激石,声震如雷”。
当下正值春汛时节,上游雪山融化,雨水充沛。
江水比平时涨了将近一丈,淹没了两岸大片滩涂,流速也比枯水期快了不知多少。
沈回在崖边立了片刻,运起望气术朝江中一望。
浑浊的江水之下,果然隐隐有妖气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