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承包不是租个院子 (第1/2页)
第二天上午,李享知就去了县里轻工站。
他没带小军,只把小芳带上了。小军一开始还不服:“我也去听听呗,跑腿问话我也能搭句。”可李享知一句“今天不是听热闹,是听账”,就把他堵了回去。
小芳临出门前把笔和本子又理了一遍,心里其实也有点发紧。她知道昨天那间旧作坊多半不是单看上就能拿,可到底麻烦到什么程度,她还没底。越没底,她越得把耳朵竖起来,免得哪个地方听漏了,回头就成大坑。
轻工站那栋楼也旧,楼道里全是纸灰和旧油漆味。办事的人不算多,可每个人说话都像先留半句。李享知报了作坊的位置和大概情况,前头坐着的中年男人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想承东河口那家?”
“先问问。”李享知说。
那人像是见惯了这种“先问问”的,扯了扯嘴角:“问可以,先把话听全。那地方不是租个院子,交俩钱就能进去开火。”
小芳一听这句,手里的笔先握紧了些。
果然,后头的话一层层翻出来,比她昨晚能想到的还杂。
地方是地方,可承的不是空壳。里头那几台老设备算在账里,灶台、烟道和几间仓房也都不是白送;前头留下的两个老工人现在还挂着名,不一定真天天来干活,可要动这个作坊,怎么安置、怎么算钱,不能一句“我不用”就抹过去。更麻烦的是,原先那边还留了点旧欠款和没清完的原料尾账,不多,可零零碎碎缠在一块,谁接手都得先分清哪些该接,哪些能剥。
“还有押金。”那中年男人翻了翻手边一叠旧纸,“想承,先得压一笔。你们要真接,不光是拿钥匙开门,是连机器折旧、院屋维修、工人关系、原料口子一块接起来。”
小军若在场,这会儿多半已经先吸凉气了。
小芳却越听越稳。稳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这些东西一摆出来,反倒比那种含含糊糊的“回头再说”更能让人摸到边。她手下不停,一项项飞快记下:押金,设备,工人,旧账,维修,原料。
每记一项,她心里都往下一沉一分。
因为她越来越清楚,这确实不是“多租个地方”。
这是把一家门店从眼前那点流水日子里,狠狠干拽进一个更大、也更重的盘子里。门店里缺一包货,最多是今天少卖几单;作坊里若是少算一项成本、少看一个旧坑,后头拖住的就不是几张票子,是整家人的后路。
那中年男人还在说:“你们别觉得地方旧就便宜。旧地方最麻烦,修也要钱,停着也掉钱。前头为啥没人真接?就是因为谁来都得先把这些烂麻绳一根根理开。光有热血没用。”
“原来那两拨人呢?”李享知问。
“一个是看了院子眼热,算到后头缩了;一个是真进去试了试,扛不住。”对方抬手敲了敲桌上的纸,“门槛不是门,是后头这一堆事。”
小芳抬头看了李享知一眼。
她原以为小龙昨天看着那地方眼里发亮,今天真把这些东西摆到桌上,父亲心里多少会再压一压。可李享知脸上没热,也没退,只是听得更沉。
那不是逞强的沉。
是把每一笔麻烦都往心里放,看它到底重到哪儿的沉。
出了轻工站,天有点阴,小芳抱着本子走了几步都没说话。直到拐出那条旧街,她才吐出一口长气:“这根本不是承个地方。”
“本来也不该只是个地方。”李享知没看她,只看着前头路上的灰。
“可这也太杂了。”小芳停下脚,第一次把心里那股紧全说出来,“押金是一笔,修整是一笔,设备旧成那样,真动起来先得修。还有老工人和旧账,哪怕最后不是全接,也得先弄明白。再往后原料怎么走、试做要不要废、店里这边要不要继续顶,这都是钱。”
她越说越快,不是乱,而是脑子里那张账已经开始自己往外摊。
“要是只凭昨晚那口气,觉得地方像样就先接下来,那不是往前走,是往坑里跳。”
李享知听着,反倒轻轻点了下头:“所以才要先把坑看完。”
这句话一下把小芳的火压住一半。
她原本最怕的是父亲被“作坊”两个字带热,真觉得风来了就得先扑上去。可现在看,李享知不是没看见那些坑,而是正因为看见了,才没急着答一句“我也去干”。
“那你还想接?”她问。
“想。”李享知答得很干脆,“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一步要是迈成,别人一时学不来。真只是租个空院子,谁都能试两把。可承包要接人、接账、接旧机器、接原料线,这才像是真往上一层走。”
他说这句时,声音不高,却把小芳心里那层最硬的分量又往下压了压。她忽然明白,父亲现在看中的已经不只是“这个地方能不能用”,而是“这道门槛能不能把跟风的人先挡在外头”。门槛越高,越说明一旦跨过去,后头那段路就不会轻易被人照着学走。可也正因为这样,这一步才更不能错。
小芳没立刻反驳。
她心里仍觉得重,重得像那本子都跟着压手。可父亲这句也没错。门槛若只是开个门、摆两张案板,那顶多叫扩摊子,不叫升级。真正能把人拦在门外的,从来不是“看着难看”,而是那些必须一项项算死、处理明白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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