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承包不是租个院子 (第2/2页)
回到店里,小军一看两人脸色,就知道事不简单:“咋样?地方黄了?”
“地方没黄。”小芳把本子往桌上一放,“想接它的人,先得不怕它身后那一串事。”
她把轻工站听来的话一项项说出来,越说,小军的眼睛瞪得越大。到“老工人还挂着名”那里,他先忍不住嚷起来:“这不是坑人吗?咱又不是白捡。”
“还不止。”小芳翻开本子,指给他看,“这上头哪一项单拎出来都不算天塌,可全摞一块,就是一整堵墙。押金压手,修整压钱,旧账压心,老工人压关系,设备旧又压后头试做。你现在觉得只是麻烦,真一头扎进去,哪一项没弄明白都可能变成后头掐脖子的地方。”
“没人逼你捡。”李享知淡淡一句,把他噎住,“所以才叫门槛。”
小龙从后灶那边过来,听完却没像小军那样先炸,反倒问得更细:“那几台设备还能用到什么份上?灶台烟道有没有大毛病?生产间地方真够不够拆工序?”
小芳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心里越发觉得这家人现在真是各有各的眼。自己听见的是风险和钱,小军先听见的是坑和麻烦,小龙听见的,却还是那地方能不能真装下后头的活。
“你倒是一点不怕复杂。”她说。
“复杂才说明不是谁都能做。”小龙低声回了一句,眼里那点亮没灭,反倒更实,“真要只是个空院子,接了也未必顶用。”
小军听得一愣:“你还真想试?”
“想。”小龙答得比他爹还直,“越复杂,越说明这不是瞎换个地方,是能把后头那截真接起来。”
小军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说句“可这也太险了”,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因为他忽然也听明白了一层。要是前头轻轻松松,人人都能接,轮得到李家来捡这口肉吗?正因为这作坊又旧又杂、还带着一堆没人愿碰的麻烦,它才既像坑,也像门。门推开了,就是另一层生意;推不开,就还是在门外头打转。
这话让屋里静了一下。
因为它把这件事最硬的那层说透了。作坊若只是多一堵墙、多两间屋,折腾半天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累;可它若真能把做法、仓料、出货、节奏拢进一套更大的章法里,那眼前这些复杂,才值得一项项去顶。
夜里关门后,小芳把本子重新摊开,密密麻麻写满的字连她自己看着都头大。可也正因为头大,她心里反倒越来越清楚:这事不能靠热血,也不能靠一句“有风口”。
小军在旁边看了两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那要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干脆别碰了?省得还没起步,先让这些破事拖住。”
“不是不能碰。”小芳抬头看他,“是得知道自己碰的到底是什么。真要只是嫌麻烦就退,那这辈子也就只能守眼前这点小店。可若连麻烦在哪儿都没看明白就扑,那也不是敢,是傻。”
小龙站在一旁听着,忽然低声补了一句:“门槛高,说明跨过去以后,别人也不是说学就学。”
李享知这才接上:“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先争一句接不接,是先看咱有没有本事把这道门槛一层层拆开。拆得开,这地方就值。拆不开,再眼热也得先收住。”
这几句话一压,屋里那点因为“旧作坊”两个字带起来的热,终于全沉成了分量。小军不再只觉得作坊大、听着带劲,小龙也不只是盯着里头的灶和场子,小芳更清楚自己接下来不是单纯记账,而是要替全家把这堵墙先量清楚有多厚。
那一晚连后灶里的火都像比平时静了些。小军坐在门边半天没再乱说话,小龙也难得没立刻回去琢磨那几处灶台怎么改。因为谁都明白,眼前这地方越像机会,就越不能拿兴头去顶。真想把门推开,先得把挡在门口的那堆旧账、旧人、旧机器,一样一样认清,再一样一样搬开。
门槛越硬,越得先把脚下踩稳。
急着往前扑,先掉下去的只会是自己。
这道理谁都得认。
认不住,就别碰这地方。
认得住,才配往前试。
这一步,不能糊。
糊了,先伤筋骨。
稳了,才有后劲。
这账先得认死。
认不死,就别上桌。
才稳。
敢不敢接,不在嘴上。
在算不算得明白。
李享知把本子翻了两页,最后只说了一句:“先别急着说成不成。下一步,把账算死。”
这话一落,屋里那点或热或急的气都被压住了。小芳知道,父亲这是把这件事真正往她手里递了一截。不是叫她来泼冷水,也不是让她替谁壮胆,而是让她先把所有会伤筋动骨的地方一项项照出来。若账照不明,再热的心都得先收回去。
灯下,小芳握着笔,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她知道,真正难的,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