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大纛前压 (第1/2页)
林浅说罢又对范堤道:「将城北水闸打开,放海狼舰入运河。」
范堤被这天马行空的战术惊呆了:「海……海军战舰驶入运河?太容易搁浅了。」
林浅道:「去做就是。」
城头说话的同时,只听远方传来三记闷重的木鼓。
那声音如同滚滚的闷雷,传播极远。
卢若腾目光一凝,说道:「来了!」
众人朝着远处看去,只见雨林边像被捅破的蚁穴,数不清的黄褐色人影涌了出来。
这些人都带着白头巾,没有整齐的步伐,没有军阵、口令,像被惊起的漫天蝗群。
其前锋很快便漫过林缘的茅草滩,朝着大夏军阵漫涌过去。
军阵中,李鱼喊道:「这是来耗我们枪弹的,传令,火炮装填霰弹,把人放近了打!」
传令兵骑快马,向左右翼疾驰传令。
「装填霰弹,放近开枪!」
远处的白巾军彼此相距至少一步远,前後错落,铺满了整整三公里宽的正面。
最前排的兵别说铠甲,就连上衣和鞋子都没有,背上斜挎着一个装满泥土的袋子,手里举着藤盾护住头胸,武器五花八门,有竹矛、短刀,甚至还有斧头、投石索。
这群炮灰跑姿各异,有的猫腰小步跑,有的大步猛冲,有的左顾右盼,还有的嘴里念念有词,还有人被绊倒後就装死不再起身。
在白巾军身後,还有督战的黑巾军,他们手持长矛盾牌,结成一线横队,路上看到躺倒的炮灰,不由分说,便用长矛刺入,有装死的当场口吐鲜血,挣紮殒命。
其余装死的见此一幕,又从地上一股脑爬起来,嘶吼着向前冲锋。
很快,前排的白巾军便跑到五十步内。
只听大夏军阵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命令。
「放!」
整条正面战线上,枪炮齐发,火光被雾气晕散成一片橘红,硝烟将一里多长的军阵笼罩。
只听四周响起枪炮嗖嗖的破空声。
冲锋在前的白巾军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血雾在人潮中炸开。
霰弹扫过之处,人群跟着扑倒,泥土、碎藤、断肢混着茅草、木屑向後激射五六米远。
黄褐色的人潮中,陆续开出了十几朵血肉之花。
马塔兰军阵被轰出一个个豁口,可缺口转瞬就被後面涌上来的人潮填上。
督战队在白巾军身後嘶吼,命令士兵不许停留,凡是走得慢的,便会被督战队捅杀。
後排的白巾军只能踩着前面人的屍体和血迹,闷头继续前冲。
紧接着,一排白烟从阵地上升起,脆响连成一片。
奔跑中的白巾军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盾牌和士兵的身体同时被贯穿,前排士兵倒下一层。有人胸口中弹,被打穿胸膛,背上的土袋瞬间炸开,黄褐色的泥土和着鲜血喷溅。
有几人的小腿被打断,惨叫着倒在泥里,转眼就被後面的人踩在脚下,惨叫声很快便被淹没。李鱼眼前,马塔兰人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上来,然後被枪炮打得支离破碎,然後又有新的一波人涌上,仿佛无穷无尽。
雾里到处是晃动的盾牌、挥舞的长矛和不断栽倒的身影。
双方接战还没有一顿饭的工夫,便已惨烈至极,新军阵前的甘蔗田,全被鲜血浸透,成了一片烂泥潭。马塔兰军队人数太多,而且白巾军阵型又松散,以致枪炮齐发之下,场面惊人,杀伤却不多。一名大夏军右翼的炮长索性喊道:「左转炮口,准备斜击!」
其手下毫不犹豫地调转六磅炮的朝向,从列兵线中直接凸了出来,朝向左侧战场。
「放!」
六磅炮发出巨响,炮架在甘蔗田上犁出一尺长的深坑。
一团霰弹如一阵黑烟,猛的散去,片刻後马塔兰军阵上,开出一道斜着的锥形血槽。
这一炮杀伤太多,血雾甚至将雾气染粉,东南风吹来,血气雾气,直往人脸上糊。
左翼炮组见此情景,不甘示弱,也调转火炮出列兵线,斜着朝右射击。
「轰!」
一声巨响,白巾军又被开了一道斜向右的血槽。
马塔兰人的血肉和残肢断臂,被霰弹带着向远处飘洒,不少士兵还没接近,便被鲜血淋得满身通红,白头巾都被染成血色。
在枪炮一轮轮的收割中,白巾军跑进二十步内,用竹弓、竹枪朝大夏军射击。
同时在大夏军左右两翼,有白巾军顶着炮火,填埋接近壕。
这些接近壕都是马塔兰人自己挖的,现在被大夏利用,来保护侧翼。
马塔兰人只能付出巨大的伤亡,用人命填沟。
正面战线上,偶有零星的勇敢士兵冲到阵前,被三四把刺刀捅死。
两个前凸的炮组四周已经满是马塔兰人,而炮组成员毫不畏惧,一边与白巾军肉搏,抽空装填火炮。待装填完毕,炮长大喊一声:「放!」
霰弹出膛,刹那间便将挡在炮口前的几名白巾军轰成肉酱,霰弹裹着血肉在人群中肆虐,硬生生在白巾军军阵上,割开一道两百步长的血腥伤口。
在爪哇岛以往的战争中,还从未有过这种恐怖的杀伤效率。
在惊人的死伤之下,白巾军开始大量溃退,可又迎面撞上督战队。
在百夫长的号令声中,督战队结成盾墙,长矛向前,缓慢前行,凡是挡在近前的白巾军,一律捅死。战场上,到处都是惨叫和嚎哭之声,几乎将火药巨响盖住。
白巾军斗志全失,慌乱逃窜,可大夏军的火力不能停,一旦停止射击,白巾军就会像受惊的兽群一样冲上来,冲散军阵。
在腹背受敌的境遇下,白巾军正以惊人的速度死伤。
大夏列兵线已不能维持规律的排枪,所有人自由射击,铅弹在整片战场上乱窜,白巾军如同滚水溶雪一般快速消融。
此时日上中天,晨雾已完全散尽,正面战场上的白巾军全部死绝,还有小部分从督战队的两翼逃跑了。也有些绕到了大夏军阵的两翼以及背後。
不过这些人已完全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的溃逃。
而大夏军正面,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结成盾阵的黑巾军已缓缓压了上来。
这些人本就跟在白巾军身後,等肉盾死光,距大夏军阵就只有五十步了。
盾墙後,还有手持火绳枪的马塔兰士兵,盾墙每前进二十步,火绳枪便会从盾墙缝隙中伸出,齐射一轮,压制大夏列兵线的火力。
更後方,还有马塔兰人的青铜炮,共有十余门,不过发射的是实心石弹,准头极差。
在双方接战伊始,巴达维亚便派了军队接应,正是刚从日惹返回的陆战队,随陆战队一起出城的,还有二十门十二磅炮。
现在火炮已运抵阵中,李鱼命人将其填入列兵线中。
片刻後,火炮装填完毕,一轮霰弹齐射。
一整条马塔兰盾墙就像战舰侧舷一样,瞬间千疮百孔,藤木盾木屑激飞,後排的长枪兵和火绳枪兵被打死一片,屍体被霰弹的力道带着,全都仰头栽倒。
只是马塔兰盾墙横亘近四里,局部惨烈的一幕,放在整条战线上看,根本不痛不痒。
相较白巾军,马塔兰盾墙的阵型更加严密,士气更高,缺口很快便被後面的人堵上。
盾墙走入二十步内,数千人同步落脚,脚步声像重锤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口。
其阵中没有杂乱的呼喝,只有各级头领短促的口令,令盾阵秩序井然。
「砰砰……」近距离一轮火枪射击。
铅弹打在湿藤盾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盾後爆出一团团血雾,接着整面盾墙倒下一层。同时,各旗队的虎蹲炮也轮番射击,霰弹像泼水一样往马塔兰盾墙上洒。
叠加二十门十二磅炮又一轮射击,马塔兰盾墙正面霎时间损失惨重。
正面盾墙被直接凿穿,三名帕提被当场射死,失去了领主的军队立马乱作一团。
有的站在原地停滞不前,有的转身逃跑,阵型出现松动。
李鱼命令近处的数门火炮集中向敌人阵型缺口发射霰弹。
一轮射击後,那些迟疑的不动的也士气尽失,转身逃跑。
密集的霰弹集中向一处射击,打透了层层人墙,像是犁地一样,在黑巾军中犁出了一道极深的沟壑。连带跟在黑巾军身後的督战队以及王室禁军都受波及。
李鱼瞅准时机,立刻让接身前的两个旗队冲上,直插敌人阵型缺口。
「杀!」两个旗队停止射击,端平火枪,刺刀寒芒闪耀,直往空缺处突入,同时王汝忠派手下陆战队顶上列兵线缺口。
燧发枪、虎蹲炮、六磅炮、十二磅炮都趁此时机,往前猛烈地输送火力。
黑巾军正面瞬间死伤极为惨烈,随後两军全线短兵相接,喊杀声,惨叫声,哀嚎声几乎刺透耳膜。巴达维亚城墙上。
林浅举起望远镜查看,平坦的甘蔗田上,土褐、鸦青两色的军队像两股浪潮一般交织碰撞,相撞处则是一线血红。
这时代军队肉搏时间一般极短,通常都是略一接触,便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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